祁同伟转回头看着彻底失了神的陈岩石，慢悠悠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不让你说话的，你有什么都可以直接说，全部会被记录在案的。”

“我祁同伟敢为我说的话负责，但你陈岩石呢？”

陈岩石缓缓抬起头，看着祁同伟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商量，没有余地，只有翻旧账、清算到底的决绝。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一下子窜到天灵盖，他整张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冷汗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陈岩石粗重的喘气声，像破旧的风箱拉扯着，一下一下刮着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祁同伟也不催，就靠着椅背静静坐着，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一声一声，不轻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祁同伟才伸手拉开脚边放着的黑色公文包，掏出一叠封好的材料，“哗啦”一声直接甩在了陈岩石面前的桌面上，牛皮纸封套蹭着桌板，差点滑到陈岩石腿上。

“你别急着说我伪造证据，这里面每一样都留了底，笔迹鉴定、证人证言，全齐了。”

祁同伟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第一张，就是你让王武革代持大风厂百分之十二股份的代持协议，签字是你亲自签的，人家代持人已经主动到省厅交代了，所有分红流水都打出来了，一分不少，全在这儿。”

陈岩石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那叠材料上，封面上“陈岩石案证据材料”几个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伸手去翻，手指抖得半天伸不直，好容易碰到牛皮纸封套，又像碰到烧红的烙铁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第二件，大风厂当年改制的时候，你压着评估报告，故意把估值压低了三成，让当时的职工持股会拿不到应有的份额，转头你就让自己人悄悄吃了一块，这件事当年经手的会计现在也在我们手上，他把你当年怎么吩咐他改账都说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敲着桌面，把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每说一件，陈岩石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连嘴唇都泛成了青紫色。

“你说你是为了工人，为了大风厂几百号人有饭吃，那我问问你，你每年从大风厂拿走几十万分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到退休都拿不到足额社保的老工人？”

“爆炸烧死的那么多人，被炸残的那么多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大风厂的工人？”

“你为了保住你那点所谓的改制政绩，逼着工人守厂，不合规存汽油，出了事你拍拍**躲在幕后，让工人替你挡枪，你对得起他们吗？”

“你对得起你自己挂在嘴边的党员身份吗？”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陈岩石胸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闷响，接着突然身子一歪，直直往旁边倒下去，吓得旁边的警卫连忙上前扶住他。

陈岩石瘫在警卫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祁同伟，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花白的头发乱得像团草。

刚才那个一身正气、敢骂敢争的老党员，这会儿成了一个濒临崩溃的垂死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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