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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府里时，贺明珠院里的丫鬟正在清点嫁妆。
那把银剪放在最上面。
旁边还摆着外祖母留下的两幅绣样。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把剪子和绣样拿回来。”
丫鬟们停下动作，齐齐看向贺明珠。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燕窝。
“姐姐要什么？”
“我的东西。”
她把银匙放进碗里。
“娘说先放在我这里。”
“我没有答应。”
“可娘已经写进家训簿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嫁妆单。
我拿过来一看，银剪、绣样，还有一张绣坊分红凭单，全都写在了贺明珠的陪嫁里。
我握着纸的手慢慢收紧。
“谁让你把铺子的分红也写进去的？”
“这是娘安排的。”
她答得很自然。
“你马上要嫁给陆家，铺子放在你手里也不方便，先由我替你管着，有什么不好？”
我看着她。
“你替我管，还是改成你的？”
贺明珠脸色一白。
“姐姐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没有回答。
母亲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家训簿。
“令仪，你一回来就来妹妹房里闹，像什么样子？”
我把嫁妆单放在桌上。
“娘，您把我的东西记进明珠的嫁妆里，为什么不先问我？”
“你出嫁以后，铺子总要有人照料。”
“秦掌柜在照料。”
“他年纪大了，哪里能替你做主？”
“那也轮不到明珠。”
母亲眼神冷了下来。
她翻开家训簿，手指停在其中几页。
“八岁那年，**妹说南窗书房透气，你不肯让她住，逼得她夜里发热。”
我怔了一下。
那年明明是母亲说我年纪大了，搬去后院住几日。
我抱着自己的书站在门口，听见妹妹在里面哭。
可家训簿上只写：
“长女不愿分室，令幼妹心中不安。”
母亲又翻了一页。
“十二岁那年，女先生来教你看账，你不肯让妹妹旁听，后来她哭了一整夜。”
我记得那日。
先生刚教我认完三页账，妹妹便伏在桌边掉眼泪。
母亲进来后，让先生搬去了她的院子。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学完那本账册。
第三页写的是十五岁。
“长女得外祖母绣样，却不肯分赠幼妹，性情执拗，难以容人。”
那两幅绣样，是外祖母临终前交给我的。
她说一幅绣春，一幅绣秋，等我出嫁时拿去铺在新房里。
我当时只是不肯把它们送人。
母亲却把这也记成了我的错。
“你看，”母亲合上家训簿，“这些事不是我凭空写的。”
我看着她。
“可每次都是她先要我的东西。”
贺明珠立刻红了眼。
“姐姐，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一些。”
母亲看向我。
“**妹都这样说了，你还要逼她承认自己不配用你的东西吗？”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拿起那张嫁妆单，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母亲又叫住我。
“陆家的人下午会来问你的陪嫁，你别再说些让人难堪的话。”
我回头。
“陆家问什么？”
“问你性子如何，问你是否能掌家。”
她说得很平静。
“我替你回答便是。”
下午，陆家的婆子果然来了。
她带着两名丫鬟坐在正厅，先问我的铺子，再问我与妹妹相处得如何。
母亲替我斟茶。
“令仪这个孩子，心地不坏，只是性子直了些。”
陆家嬷嬷笑了笑。
“性子直，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母亲轻轻叹气。
“她从小就不太会体恤人，明珠身子弱，她却常常因为一点小事与妹妹计较。”
我坐在旁边，手指压住茶盏。
那嬷嬷看了我一眼。
“贺姑娘自己怎么说？”
我还没开口，母亲已经说道：
“她脸皮薄，不愿承认罢了。”
陆家嬷嬷没有再问。
她离开后，我回了绣坊。
秦掌柜把一摞旧账放到我面前。
“姑娘，您看这些。”
我翻开分红账。
过去三年，我名下铺子的收益，确实每月都有支出。
可领银子的签押，并不是我的名字。
其中两笔，正好发生在我被母亲罚去闭门抄家训的日子。
我抬头看他。
“这些银子是谁领的？”
秦掌柜沉默片刻，从账本中抽出一张残页。
纸角上盖着一枚模糊的印。
不是母亲的私印。
印文中有一个“陆”字。
秦掌柜说：
“姑娘，家训簿里的东西，可能早就送到陆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