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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惟没抬头。
老周把死簿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我在渡口收摊。她坐在第**石阶上，脚离水还有两级。梆子一响，她人就往下栽了。你扶着她，还是你先喊的她名字。”
渡婆说：“我摸过脉。她那时已经没气了。”
守关人拿回笔，划掉了失足落水。
“还有伤。”
他让人把我的手腕露出来。
那只手腕肿得比另一只粗。方才陆惟把袖口往下拉了两回，仍旧遮不住。
送热水的小厮站在门边，捏着衣角说：“我听见沈姑娘喊，把钱还给我。后来就听见桌子响。”
陆惟说：“她扑过去抢钱袋，我拦了一下。”
账房先生看着他。
“你拦人，得把人家的手拦成这样？”
陆惟嘴唇动了一下。
守关人把笔搁下。
“说清楚。是她自己摔的，还是你动了手？”
陆惟望着我的手，好一会儿才说：“我折的。”
老周又问：“膝盖呢？”
“她撞了桌角，跪在碎茶盏上。”
守关人没落笔。
“怎么撞的？”
陆惟攥住桌边，指节一点点泛白。
“我推的。她还想站起来。我踢了她一脚。”
守关人这才提笔，一句一句记下来。
渡婆把昨夜包药的油纸摊在灯旁。红线还系在一角，纸上有道被扯开的口子。
“现在说这个，谁从她袖子里拿的药？”
阿绫没作声。
门外有人开口：“你刚才还说台阶上黑。你既然在旁边，哪只手拿的，你总看见了吧？”
阿绫咬住下唇，转头去看陆惟。
陆惟说：“我让她把药给我。是她从沈棠袖口扯出来的。”
“你还扣着她的手呢！”阿绫一下抢过话，“我够得着药，你非要我回去抱猫。你往前迈那一步，脚底下踩着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陆惟低头看着鞋尖。
“我知道。”
屋外有人吸了一口气。
“她说就这一颗。她跪在那里捡，我还叫她别捡了，明天再去要。”
渡婆问阿绫：“她伸手去捡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阿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门框。
“我拉了她一下。”
“拉的哪儿？”
“胳膊。我松开的时候，药已经碎了。”
守关人把两人的供词念了一遍，叫他们各自按指印。
陆惟先按。阿绫握着手没动。守关人把纸朝她挪了一寸，门口的人都看着她。她终于伸出拇指，在自己的名字底下按了下去。
陆惟这才抬眼。
渡婆灯边的关票烧去一角。我脚下多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看见我了。
“棠棠，你是不是一直在这儿？”
我看着他。
活着的时候，我把三更前会死说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回，我一句话也没说。
陆惟往前半步，伸手碰到的只有桌角。
守关人合上死簿。
“天亮封灯房。陆惟，去叫你师父。阿绫，你家渡船也先扣下。”
阿绫转头看陆惟。陆惟还望着我站的地方。
天快亮了。
送喜宴果子的婶子把篮子提起来，问渡婆：
“婆婆，沈姑娘该从哪道门出？”
渡婆说：“正门，把喜棚腾出来，放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