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爸爸妈妈连夜赶到西北。
他们在学校门口等了七个小时，才得到一次见面机会。
妈妈拎着新买的保温桶。
爸爸推着那只浅紫色行李箱。
几天前，这两样东西都不属于我。
如今，却成了他们证明爱我的东西。
会客室里，我坐在桌子另一端。
脖颈处的伤口不能长时间发声，我只能用手机里的文字转语音软件与他们交流。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们有十分钟。”
妈妈听见后，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知知，你的声音……”
我抬眼看她。
她终于亲耳听见，我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说话。
爸爸将行李箱推到我面前。
“箱子买到了。”
“爸爸还给你准备了衣服、药和生活费。”
“跟我们回去，爸爸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治嗓子。”
手机再次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医生说，损伤不可逆。”
爸爸的脸一下白了。
“总会有办法。”
“国内不行就去国外，爸爸卖房子也给你治。”
“我的嗓子不是现在才坏的。”
“昨天我求你救我时，它还没有坏。”
爸爸的嘴唇颤了颤，眼泪落了下来。
妈妈急忙打开保温桶。
“妈妈这次炖的**汤。”
“没有花生，锅和勺子也是新买的。”
她将汤推到我面前，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没有碰。
“我不敢吃。”
短短四个字，让妈**手僵在半空。
“知知，妈妈已经问过很多遍，真的没有花生。”
“以前你也说过很多遍。”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爸爸忍不住红着眼开口：
“我们知道错了。”
“可你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真的不要爸爸妈妈。”
我按下播放键。
“不是一次。”
“十二岁，妈妈给我的汤里放了花生。”
“十五岁，爸爸给我的牛轧糖里有花生。”
“十七岁，升学前，我又因为你们带来的点心进过急诊。”
“十八岁生日，你们把花生汤喂进我嘴里，在我窒息时丢下我。”
“这是**次。”
“如果我死了，你们是不是还会说，只是一次意外？”
爸爸猛地低下头。
妈妈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以后一定改。”
“你弟弟也一直找你。”
“妹妹还把最喜欢的娃娃装进箱子，说要送给姐姐。”
“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
“你说的一家人，是让我回去照顾弟弟，还是替爸爸接妹妹？”
“不是的。”
“那你们知道我学什么专业吗？”
两个人同时僵住。
爸爸嘴唇动了几下，答不上来。
妈妈也只记得我考上了大学，却连学校全名都说不出。
十分钟到了。
班主任推门进来。
爸爸突然抓住我的左手。
“知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爸爸以后一定认真听你说话。”
我一点点抽回手。
手机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我已经没有原来的声音了。”
“你们现在想听，也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