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盛延声在空荡的病房站了整整十分钟。
他拿起桌上的黑卡，还有那份替身协议，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护士抬眼，频频往他这边看。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电梯口。
掏出手机，他再一次拨通我的号码。
嘟嘟的响铃声一遍遍回荡，始终无人接听。
他垂着眼，指尖按灭手机屏幕。
“开车，去江景别墅。”
车门合上。
盛延声靠进后座，摩挲着指间的黑卡，许久没有动。
前两天，他收到银行提醒，黑卡额度被我全部提现。
那时候他还在想，我又在跟他闹小脾气，等气消了，总会低头来找他。
两年前我妈第一次住院。
他还记得，我蹲在走廊长椅边，死死攥着缴费单，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他从电梯走出来，什么都没多问，直接把副卡塞进我手心。
“以后阿姨的医药费，我来付。”
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只能接住这份施舍。
可现在，我把卡里额度取的一干二净，我妈，却再也用不到这笔钱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
盛延声推门进去，径直上了二楼。
次卧的门半掩着。
衣柜敞开，里面只剩几根空衣架。
垃圾桶里塞着一件红色睡裙，洗衣桶里的脏水浸湿了裙摆，留下**深色痕迹。
盛延声站在门口，盯着那件睡裙看了很久。
随后，他抬脚踹翻了塑料桶。
水桶砸在墙面，睡裙滚落地板，整个摊开。
刚搬来这栋别墅的时候，我爱穿宽松棉布睡衣。
盛延声看见，直接叫人把衣柜我的衣服全部清走扔掉。
第二天次卧挂满红裙、细肩带、蕾丝睡裙，全是温荔偏爱的款式。
这条红裙子，还是他亲自挑好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眼望他。
“做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觉悟。”
“她喜欢什么，你就穿什么。”
后来这条红睡裙，成了他最中意的一件。
我穿着它等他回家，也是穿着这件，被他抱在怀里，裙摆揉得皱成一团。
如今，它被我丢进垃圾桶。
楼下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响。
温荔推门回来，怀里抱着两份曲谱。
刚踏上楼梯，她一眼就看见了盛延声。
“延声，你一下午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好久。”
她快步上楼，抬手勾住他领带，指尖缓缓往下滑。
“对了，今晚慈善演奏会，我已经跟主办方打过招呼，把许知凝的名字加到节目单里。”
“许小姐还在闹脾气吗？”
盛延声垂眸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她在闹？”
温荔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片刻，她松开领带，抬脸，语气放软了些。
“延声，难道是我回来，让你为难了？”
盛延声抬手揉了揉眉心，侧身绕过她往楼下走。
“跟你没关系。”
“**妈今天走了，心里堵得慌，过两天哄哄就没事。”
温荔紧跟着下楼，在沙发边停下脚步。
“阿姨去世了？”
她把曲谱搁茶几，声音压下去。
“那她办丧事手上肯定缺钱。”
“延声，你再给她转一笔钱，免得她一直闹，叫你不得安生。”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
“我爸妈今天还问我，我们的婚期定在哪一天。”
盛延声坐进沙发，扯松颈间的领带。
“婚期你自己定，定好告诉我。”
温荔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曲谱在掌心发出细细的声响。
三天后的夜晚，盛延声带着温荔出席私人酒局。
包厢坐满北城一众富家子弟。
几轮酒下肚，一个男人端酒杯凑过来，视线越过盛延声，落在旁边空座位。
“延声，最近怎么没见你养的那只雀儿？”
“正主回来了，这是主动让位离开了？”
盛延声端杯抿了一口酒。
下一秒，杯底重重磕在桌面，酒水顺着杯壁晃出来。
“离开我，她还能去哪里。”
角落的周公子拨弄杯里冰块，低声笑。
“那可未必。”
“上个月我在城西琴行碰到许知凝，她跟老板谈乐器，压价压得狠。”
“我感觉她看着温顺，心里主意却大得很。真想走，随便进个乐团，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包厢里瞬间安静一瞬。
温荔拿起茶壶，替盛延声添水。
“许小姐确实有本事。”
她放下茶壶，抬眼浅浅一笑。
“可她跟了延声整整五年，哪里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断了联系。”
“女孩子闹脾气，说到底，不过是等着男人多哄几句。”
盛延声低头，望着杯中晃动的水，水面久久不能平复。
几秒过后，他猛地起身。
椅腿划过地砖，刺耳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里面闷，我出去抽根烟。”
推开包厢门，他走到露台。
夜风灌进衣领，白色烟雾从唇边散开。
盛延声拨通助理电话。
“查许知凝现在的住址。”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盛总，许小姐名下所有手机号已经全部销户。”
“三天前，她买了一张去往南城的**票，具体落脚位置还没有查到。”
盛延声握着香烟的手骤然收紧。
滚烫烟头按在掌心，一块红痕慢慢浮起来，他却没有松开。
“就算把南城翻遍，也要把人找出来。”
“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