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天，安笙承认自己看过病历，却始终坚持没有想让我死。
她哭着抓住桌沿。
“我真的病了。”
“他们围着乐瑶时，我会控制不住地想伤害自己。”
“只有她出丑，他们才会看我。”
检方没有否认她患有抑郁症，却指出疾病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通行证。
诊疗记录还显示，她曾擅自停药，再谎称自己一直按时服用。
一条条聊天记录被投上屏幕。
我晋升那天，她问哥哥，只要自己哭，他们是不是都会赶来。
结婚纪念日，她告诉江辰，手腕划浅一点就不会出事。
我出院那天，她给沈嘉珩发去消息。
乐瑶现在最需要你，可我也很害怕，你自己选吧。
她从不直接命令他们离开我，只把自己放在悬崖边，等着看谁先去拉她。
而他们每一次都选择了她。
证据播放完毕，安笙突然转向旁听席上的三个男人。
“你们明明也笑了。”
“主意是一起想的，门是嘉珩锁的，药也是他拿的，凭什么现在全怪我？”
哥哥低下头，江辰闭上眼，谁也没有再替她说话。
沈嘉珩迎着她的视线，沙哑地开口。
“没有人只怪你。”
“我做过的事，我认。”
法官询问他，为什么明知妻子有肺部旧疾，仍要拿走急救药物。
他沉默许久，才艰难回答。
“我觉得她会夸大不适，提前结束游戏。”
法官继续追问。
“你作出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没有依据。”
“她以前是否有过装病行为？”
沈嘉珩闭了闭眼。
“没有。”
法庭里一片寂静。
我从未装病，只是他们需要把我说成装病，才能显得自己的行为没有那么恶劣。
随后，检方宣读了我生前交给律师的一份情况说明。
那是我为前两次伤害准备的证据材料，末尾写着：
我不要求任何人因为我的伤痛停止生活，也不反对他们照顾安笙。
我只要求他们停止以治病和玩笑为名伤害我，并在我说不时尊重我的拒绝。
如果有一天我遭遇意外，请不要再用“她一向坚强”替任何人开脱。
旁听席上，护士长捂住嘴哭出了声。
哥哥把头埋得更低。
他们总说我的要求太多，直到法庭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读出来。
所有人才听清，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争宠。
我只是想安全地活着。
随后，江辰恢复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的我隔着玻璃拍门，又指向被沈嘉珩拿走的药袋。
安笙笑得弯下腰，哥哥则让我再坚持一会儿。
江辰举着镜头追问。
“乐医生，服不服？”
沈嘉珩站在人群最前面，亲口说道。
“让安笙开心一会儿就好。”
画面定格时，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不是为四名被告，而是为那个拼命求救却被最亲近的人围观取乐的女人。
判决依法作出，四个人分别承担相应的刑事与民事责任。
没有人能用一句本意只是玩笑，抹掉已经发生的死亡。
庭审结束时，安笙忽然叫住沈嘉珩。
“你以前说过，不会丢下我。”
沈嘉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也对乐瑶说过，我会保护她。”
“我背弃了她，不代表我要继续错下去。”
安笙哭得浑身发抖。
“那我怎么办？”
法警上前扶住她。
她需要的是治疗，是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而不是另一个女人的尊严和性命。
法庭外，医院同事将判决结果告诉等候的人群。
没有人欢呼，因为死亡从来没有赢家。
可那些扣在我身上的小题大做、不懂事和不够善良，终于被证据一件件推翻。
我不是扫兴，也不是争宠，更不是装病。
判决书上清楚地写着，我是受害者，也是一个曾经努力逃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