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时石头生了病，我整夜整夜抱着他，不敢睡。
如今我对他说过的话，竟成了他折腾另一个孩子的道理。
阿宁还在哭，声音却越来越低。
刀鞘压着两只细细的胳膊，他站不住，膝盖一软，裴长风的手便又伸过去。
“别碰他！”
我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
“他是太子的儿子！他的父亲是萧承祐！你们再这样，会害死他！”
裴延低头看我，竟笑了一声。
“昨夜攀扯皇孙，今日还没醒过来？”
“你救过我一次，就当满天下的贵人都能被你捡回家？”
裴长风也冷笑，正要说话，阿宁却直直栽了下去。
刀鞘磕在石阶上，咣当一响。
裴延这才松了松手。
我撞开他，跌跌撞撞跪到阿宁身边，将他抱起来。
孩子的脚背肿着，额头却烫得吓人，嘴唇动了半天，才喊出一声娘。
“娘在。”
我将他的脚塞进衣襟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延，我不跟你争，先叫个大夫，求你！”
他皱起眉，刚要开口。
韩素娘扶着丫鬟从廊下走来，额角多了一块青紫。
“侯爷别怪姐姐。她昨夜便说，宁可死，也不肯入府。”
丫鬟抢着道：“夫人的伤，就是她拿茶盏砸的。如今还不知悔改！”
裴延看向地上的我。
“素娘处处忍让，你倒得寸进尺。”
“把孩子抱走，她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还给她。”
恰在这时，前头有人来报，船到了。
裴延当即吩咐备车，把我们分开送上船。
亲卫过来扳我的手。
阿宁迷迷糊糊叫着娘，我抱得更紧，肩头却挨了一下，手臂瞬间发麻。
眼看孩子就要被人夺走，我张口咬住那人的手，夺了他腰间的短刀。
刀刃横在自己颈上时，我的手还在抖。
“谁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裴延脸色铁青。
“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有爹，也有娘。”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昨夜已经告诉你，他的父亲是萧承祐。你不信，就留下等他来。”
刀锋压进皮肉，颈间一热。
我知道裴延不肯让我死，伤得重了，他便不能带我上船。
只要再拖一会儿。
我不能叫萧承祐追到河边，却只看见一条已经离岸的船。
裴延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喝。
“放下刀！”
亲卫们先愣住了。
他们腰间的刀还没拔出，一队披甲的人已经冲进门，刀锋全朝着里头。
我看见门外那个人，手指一松。
他额角全是汗，披风下摆湿了半截，几步走来，先用袖子裹住我手里的刀。
“阿禾，是我。”
裴延猛地将我拽到身后。
“哪里来的狂徒，敢碰镇远侯的人！”
来人看着他攥住我的手，一点点抬起眼。
“镇远侯的人？”
“你扣着孤的妻儿，倒要孤向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