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冬天来的时候，律师把最后一份文件发到了我邮箱。
我点开看完，目光停在末页那道签名上，很久都没动。
沈妄终于签字了。
许意舟凑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我关掉页面，低头喝了一口热牛奶。温度正好，胸口却空了一块。
不是舍不得。只是那四年太长了，长到我曾经真的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中午去律所拿文件时，助理顺口说：“沈先生昨天来得很早，签完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签好了。
只有三个字，我直接删掉。
晚上，我们煮了两碗热面，坐在桌边慢慢吃。
吃到一半，许意舟忽然问：“你现在还会想起他吗？”
“会。”
“那你后悔吗？”
我低头看着碗里升起的热气：“不后悔。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以前那个自己。总觉得只要我再让一点，再懂事一点，日子就会好起来。”
“那现在呢？”
我抬头笑了笑：“现在不会了。”
离婚办完后，我的生活一点点回到正轨。按时上班，开会，周末去画室，偶尔和许意舟去海边。
组长发消息说，下个季度想让我带一个新项目，我回她：好。
发完以后，我抬头看向窗外，心里有种很稳的安静。
至于沈妄，我后来很少再听见他的消息。只偶尔从母亲那里知道一点：林轻又去找过他，他说以后有事找家里，不必再找他。
“挺好。”我语气很淡。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一下，最后只问：“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
“那就好。”
她终于学会了，不再拿别人的事来试探我。
至于林轻，我后来只见过她一次。
那天下班回家，她站在楼下路灯旁，瘦了不少，快步走过来。
“姐姐。我听说你和**已经办完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为什么要满意？我离婚了，孩子没了，你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满意的事？”
她脸色白了白：“可现在家里谁都不理我了。爸妈怪我，**也不见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从前一点都没变。
直到现在，她在意的，还是自己失去了什么。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替你说情？”
她没否认，只是眼泪掉了下来：“姐姐，我也不好过。”
“你不好过，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以前所有人都让着你，现在不让了。”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
“更难听的话，我当时一句都没说。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我绕过她往楼里走。她在身后追了一步，声音都抖了：“姐姐，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
我没有回头。
“我以前在乎过。可那个时候，你不珍惜。”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我看见她还站在原地哭。可我心里已经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许意舟带回来两张去海边的票：“周末去不去？”
我笑着接过来：“去。”
周末天气很好。海边风大，许意舟举着相机让我拍照，按下快门后笑得很满意：“这张好看。”
照片里的我头发被风吹乱，眼角带着笑。
我把照片发到社交账号上，没有配字。
许意舟走在我旁边，忽然问：“你现在幸福吗？”
我踩着沙子往前走，想了想，点点头：“挺好的。”
“这回答也太简单了。”
我低头看着漫到鞋边的海水，声音很轻。
“因为现在的日子，本来就不复杂。想吃什么就买，想去哪儿就去。没人让我等，也没人让我让。”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走到岸边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陌生号码：最近过得好吗？
我按灭屏幕。
海风迎面吹来，我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继续往前走。
这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