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角门外，青梧已经守着马车等候多时。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褥，炭炉烧得正旺，旁边还放着伤药、热水和几件干净的冬衣。

车前套着两匹御赐的西域良驹。

这些全是陆承渊命人准备的。

他大概以为，我看见这些东西，便会想起他的好。

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可他不知道，这辆马车即将载着我真正的夫君离开。

我扶江迟上车。

他伤得太重，刚坐下便呕出一口血。

“江迟！”

我慌忙抱住他。

江迟攥住我的手腕，轻轻摇头。

“别出声。”

外面都是侯府的人。

只要还没驶出这道门，我们便不算真正安全。

我咬紧牙关，解开他的衣襟。

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青梧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

“姑娘，他究竟是谁？”

我替江迟擦净血迹，低声道：“是我必须带走的人。”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他便越安全。

青梧跟了我三年，最懂我的性子。

见我不愿多说，她便不再追问，转身放下车帘。

外面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侯府管事追到车前，抬手拦住车夫。

“先别走！”

我立刻攥紧放良书，另一只手下意识挡在江迟身前。

难道陆承渊发现了？

管事隔着车帘道：“沈姑娘，侯爷方才入宫赴宴，临走前让老奴再给您送一样东西。”

一张盖着定远侯私印的路引被递进车内。

“近来城门查得严。”

“侯爷说，您若执意离府，便拿着这张路引，免得被拦在城门外受冻。”

我看着路引上的朱红印记，久久没有说话。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今夜只能暂时躲在城中，等明日城门开放再设法离京。

可江迟伤得太重。

若在燕京多留一夜，侯府便多一分发现真相的可能。

如今有了这张路引，我们便能在陆承渊反应过来之前，连夜离开燕京。

他又帮了我一次。

管事见我沉默，叹了口气。

“沈姑娘，侯爷正在气头上，说话难免重了些。”

“他若真不在意您，又怎会把御赐的良驹和自己的路引都给您？”

“您出去住上两日，消消气便回来吧。”

“等公主入了府，侯爷自然会给您一个交代。”

我将路引收进袖中。

“替我谢过侯爷。”

管事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他大概以为，我肯收下陆承渊的东西，便是已经服软。

“这就对了。”

“您跟了侯爷三年，侯府才是您的家。”

我没有反驳。

管事命人打开西角门，又特意吩咐守卫：

“侯爷有令，不许查验沈姑**马车。”

沉重的府门缓缓开启，风雪从门外卷进来，吹动马车的帘角。

江迟靠在软枕上，低声道：“令仪，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帮陆承渊夺回侯位，侯府上下都认定你会成为他的女人。”

“带我离开，你这三年便什么都得不到。”

我替他拢紧身上的狐裘。

这件狐裘也是陆承渊命人送来的。

如今穿在江迟身上，倒比任何时候都合适。

“我本就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江迟怔怔地望着我。

“那你为他做了那么多......”

“是为了拿到侯印。”

我将那张放良书放进他掌心。

“也是为了走到你面前。”

江迟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着文书上的侯印，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三年，你一直在找我？”

“是。”

“陆承渊呢？”

“他不知道。”

我轻声道：“他以为我爱了他三年。”

车外，管事还在叮嘱车夫慢些赶路，又让青梧劝我早日回来。

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以为我只是在因赐婚赌气。

陆承渊此刻或许正坐在宫宴上，笃定我离不开他。

他还不知道，我带走的是谁。

更不知道，他亲手给出的侯印、令牌、良驹与路引，已经替我和江迟铺好了离开大燕的路。

管事最后一次问我：“沈姑娘，何时回来？”

我放下车帘，没有回答。

车夫扬起马鞭。

两匹西域良驹同时迈开四蹄，载着我们驶向敞开的侯府西角门。

我转身握紧江迟的手。

“夫君。”

“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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