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没事。”她说，“我再想办法。”

可她心里清楚，她能想什么办法。城里的香铺，有几家敢得罪谢怀瑾？他不用亲自出面，底下人递句话，就够她跑断腿了。

她在屋里坐了一上午，搓了两颗香丸，搓了又扔，扔了又搓。她想起自己一趟一趟跟掌柜磨嘴皮子，才把这条线走通。如今谢怀瑾一句话，就把她这条线掐了。

柳云姝把手里那颗搓了一半的香丸往案板上一搁，不认。她站起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老夫人正歪在榻上转佛珠。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

“来了。”

柳云姝跪在榻前，没绕弯子：“祖母，云姝想在外面盘一间小铺面。”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一拍。

“我娘身子不好，往后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花钱的地方多。我不想事事都伸手朝府里要。”

柳云姝低着头，声音稳当，“我手头攒了些银子，不够的慢慢还。铺面不用大，能放两张柜台就够，挂谁的名都行。我就是想有个地方，把我做的香卖出去，赚些钱贴补我娘。”

老夫人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掂量什么。

“盘铺面。”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你倒是有主意。”

柳云姝没接话，跪在那儿等着。

老夫人把佛珠搁在几上，没急着开口，反倒问了一句：“府里短你月钱了？”

柳云姝一愣。

“你如今好歹住着撷芳苑，吃穿用度走的是公账。我谢家还没到亏待自家女眷、要她们自己出去赚银子的地步。”老夫人语气淡淡的，听着像敲打，可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下去。

柳云姝听出来了，脸上有点热：“祖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老夫人摆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我手里倒是有个铺子，在城东，位置不差，可生意一直做不起来。我年纪大了，没精力管，搁着也是搁着。你既然想试试，拿去练手。赚了归你，亏了你也自己担着。”

柳云姝抬起头，没想到她应得这么痛快。

“祖母……”

“别急着谢。”老夫人靠回去，端起茶盏，“铺子记在谢家名下，你只管经营。我只有一个条件——出了事，别来找我哭。”

柳云姝磕了个头：“云姝明白。”

老夫人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头我让人把铺子的契书给你送去。”

柳云姝退出去。

她走后，周嬷嬷端茶进来，轻声说：“老夫人，那铺子不是大公子……”

老夫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接话。周嬷嬷立刻闭了嘴，退到一边去了。

两日后，柳云姝揣着契书去了城东。

铺子在东市街口，两间门脸，后头带个小院。她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对面绸缎庄，隔壁点心铺子，斜对面银楼门口马车没断过。这人流，这地段，空两年？说出去谁信。

她心里先存了一层疑惑。

推门进去，脚迈过门槛就顿住了。

柜台是新的，货架是新的，连后头小院里药碾子、铜锅、筛子、晾香架都备齐了。装香丸的青瓷瓶码了半架子，抽屉里搁着空白账本，裁得整整齐齐。

碧桃跟在后头进来，嘴巴张得老大：“姑娘，老夫人这也太贴心了。”

柳云姝没接话。她走到铜锅前翻过来看了一眼，锅底刻着个极小的“柳”字。她拇指在那个字上蹭了一下，把锅放下了。

老夫人会给她铺子，会给她银子，但不会给她刻字的锅。这种细到骨子里的周全，不是老夫人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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