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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长烬站在玉阶下，手中金冠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不哭，不骂，也不派人把他拖下去。
我让人铺纸，内侍捧来朱砂和御笔。
祁长烬不动。
柳家送来的**还放在他怀中，像一把刀，顶在他的心口。
“母后。”
他声音低哑。
“柳鸢真的会死。”
我说。
“所以你去救。”
“你救人，本宫不拦。”
“可你不是只救人。你还要借救人之名辱妻，弃礼，摔冠，逼满朝为你的情分让路。”
他的脸色更难看。
皇帝坐在上首，终于开了口。
“写。”
一个字，比满殿钟鼓都沉。
祁长烬僵了片刻，俯身提笔。
他写得很重，墨汁几乎透纸。
儿臣祁长烬，今夜自愿离席出宫营救柳氏女。已知此举伤父皇万寿之礼、损储君仪范、累及东宫清誉。若因此被参、被议、失储、失宠，不归咎母后，不迁怒谢氏。
写到最后一笔，他把笔摔回砚台。
墨点溅在袖口上。
“够了吗？”
我没有立刻接。
“再加一句。”
祁长烬额角青筋跳起。
“母后还要什么？”
“柳鸢得救后，她是否愿意嫁你，不由你以恩强逼。”
他眼神一厉。
“我不会逼她。”
“写。”
“母后！”
“你若真不逼，写了又何妨？”
旁边有宗亲轻轻吸气。
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不是防柳鸢，我是防他。
前世他把柳鸢的死算在我头上。
这一世，我也要把柳鸢的活路从他的情债里摘出来。
祁长烬盯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陌生。
他低头添了一行。
柳氏女蒙救之后，去留婚嫁，由其自择，儿臣不得以救命之恩相迫。
我接过那张纸，递给韩直。
“录入起居注，另抄一份存中书。”
韩直应声。
我又看向谢徽宁。
她安静坐着，背挺得很直，可她的嘴唇已经咬出血色。
我走过去，亲手扶她起来。
“太子妃无过。今夜太子失言，不作废立凭据。”
谢徽宁眼睫颤了一下。
祁长烬冷声道：
“母后，她本就不该在东宫。”
“那也不是你当众践踏她的理由。”
我转身面对皇帝。
“陛下，臣妾请旨。谢氏女受辱于殿前，若仍困在东宫，只会日日被人拿来议论。请陛下许她暂离东宫，入宫中织院养静。待事定后，再议封号。”
皇帝沉默。
谢家家主已经离席跪下。
“臣谢怀谨，谢陛下皇后护小女清名。”
祁长烬猛地道：
“父皇，儿臣不同意！”
我看着他。
“你方才要休她。”
他一噎。
“我……”
“要弃时，她碍眼。要留时，她又成你的东西。”
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人听清。
“祁长烬，太子妃是人，不是你情急时推开的门，也不是你回头时抓住的绳。”
他脸色铁青。
皇帝终于挥手。
“准。”
谢徽宁跪下谢恩。
她额头贴地时，我看见她眼中有泪。
不是委屈，是一个在深井里待久的人，第一次听见井口有人说，可以出来了。
殿门大开，禁军让出一条路。
祁长烬抓起**，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我站在灯下，手轻轻覆上小腹。
孩子。
你来得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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