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树挪死,人挪活
云禾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天还没亮,马车摇摇晃晃,还在赶路。
梦里,她梦见了自己七年前初来乍到的样子。
陈家那个被卖的小丫头,还没进裴家的时候就病死了,她这个现代人的灵魂挤进了这个身体。
在裴家过了七年,很多事情都恍惚了。
刚刚醒来的那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刻才是梦境。
她来到这里没过什么苦日子。
裴家夫人待人和善,她说是丫鬟,其实在府上就像个吉祥物似得,谁都会宠她一下。
她去裴府第二年,一直想在生个女儿的裴家夫人便有孕了。
裴老爷说她是个福星。
夫人如愿生下女儿的那天,大公子还提议,把她的名字改成了云字行间的云禾。
她叫云禾,生下来的小姐叫云珠。
她负责照看云珠,陪着云珠玩,在裴家如同半个小姐主子。
云禾以为她穿了个好胎,日子会这么一直快活的过下去。
可天有不测风云。
裴老爷下了大狱。
而后,便是降罪。
在裴老爷入狱前,裴夫人便拿出了**契和银子遣散了府中婢女。
云禾也是其中之一。
旨意下来后,裴家女眷得入教坊司。
裴夫人为避受辱,吊死在裴家后院。
临死前,裴夫人散尽家财,悄悄递了**求了宫中的娘娘,故而五岁的云珠得以被赦免。
云珠从府里被赶出来的时候,云禾悄悄的带走了她。
裴老爷得知夫人死讯的那一天,悲愤交加,死在了牢里。
大公子裴云景失踪,下落不明。
二公子裴云宴被流放。
云禾靠着裴家往日给的体己银子,带着云珠四处躲藏流浪。
京城是待不下去了,裴家虽然是清流人家,但也被不少人嫉恨。
比如,沈家那个恶棍沈烬。
他是大公子的死对头,云禾曾经还得罪过他,若是让他逮住了,下场肯定很惨。
裴家倒了,再也没有第二个大公子和二公子会护着她这个小丫鬟了。
云禾没本事对付一个世家大公子,只能带着云珠躲起来。
她就不信,天下这么大,沈烬还能找遍每一寸把她翻出来。
从村里离开后,云禾带着云珠坐马车走了十来天,然后又买了船票走水路。
到云州时,云禾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双腿也有些水肿。
云珠软哒哒的靠在她身上,因为晕船,吐得小脸蜡黄,还有些发热。
云禾抱着云珠在码头下船,被人流挤得浪来浪去。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抱着云珠直挺挺的往水里坠。
“小禾。”
一双肉乎乎的手抓住了云禾,然后一把将她拽回了岸边。
“清香姐,真的是你。”
起初听到声音,云禾还以为听错了。
不过这下可看清了,真的是林清香。
只是她现在的样子,跟从前有些差别。
林清香从前也在裴府里做丫鬟,那时的她身材纤细,这会倒是胖了不少。
“是我,这几年生了俩孩子,又吃得不少就肥了些。”
林清香护着云禾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就是三小姐了吧?”
林清香从府里走的时候,裴夫人刚生下云珠。
这一晃,五年了。
云禾嗯了一声,脸色不大好。
林清香从信里知道了个大概,这会儿眼里满是心疼。
云禾也顾不上和她解释太多,“清香姐,云珠在船上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的起热,我想找个大夫看看,耽误不得了。”
“那快走,赶紧找大夫去。”
林清香接过云珠就走,云禾这会腰腿稀酸,也确实抱不动了。
林清香带着云禾去找了一个赵姓的老先生。
药铺不大,这会也没什么人。
赵大夫诊着脉,又查了一下云珠的气息,面色十分凝重。
“坐船来的?坐了多久?”
云禾如实说道,“十七天。”
这一路颠簸,差不多一个月才走到云州。
“孩子太小,发热时间太长,伤到了根本,难救。”
林清香一脸惊诧,“发热,退热不就行了吗?怎么还难了?”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这孩子还有旧疾。”
云禾点头。
的确是有。
云珠生下来的时候,嘴唇时不时的发紫,大一点后,动不动就喘。
大夫说是喘疾,将养了几年,也就是去年才没犯病。
“退热容易,旧疾难除。”
“老先生,您有法子吗?”
“法子有,就是费银子。”
一句话,云禾就明白了。
从前府上为了将养云珠的病,花费了多少,她是见过的。
现在没有那个条件。
可那也得治。
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云珠**。
赵大夫给云珠扎了针,又拿了三天的药。
云禾付了钱,林清香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林清香家有俩儿子,一个三岁,一个才一岁多。
她家有个小院,虽然有三间正房,却也很挤促。
一进门,就见她头发花白的婆婆一手抱着小孙子,衣角还被哭的呜了嚎风的大孙子扯着。
林清香一进去,将大哭的儿子抱了起来。
“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云禾。”
许母脸上带笑,连忙请云禾进去。
林清香收拾了一间正房,让云禾抱着云珠先进屋休息。
房门关上后,林清香便说道,“小禾,房子我已经给你租好了,可要添置的东西太多,往后慢慢置办。”
“你先在我家住下,等房子收拾好了,你在搬过去。”
“谢谢清香姐。”
云禾真心感激,林清香道,“咱姐妹之间说什么谢。当初要不是你,哪有现在的我?”
她是裴家的丫鬟,未婚夫**为她赎身想成婚,却不小心得罪了沈烬。
若不是云禾在大少爷那帮她未婚夫求情,只怕早就阴阳两隔了。
那时,大少爷不仅将她未婚夫从沈烬手里救了下来,还赠了她安家的银子,给了她未婚夫一封信。
凭着那封信,林清香和未婚夫在云州安了家。
这对于当初裴家大少爷来说只是弹指一灰间的事儿,可落在林清香和她官人身上就是泼天的恩情。
一辈子都还不清。
“云禾,眼下什么都不重要,你和云珠好好安顿下来才最重要。”
林清香不禁为云禾发愁,她这性子是断然不会看着云珠小姐**的。
可要治这病,需要一大笔银子。
她一个小姑娘,从前在府里连油皮都没破一点,这往后可怎么过?
云禾摸了摸云珠蜡黄的小脸低声道,“清香姐,树挪死,人挪活,我既然能把云珠带出京城,往后肯定有法子活下去。”
“眼下一是给云禾治病,二是得赶紧找到二公子。”
云禾声音有些发颤,“大公子下落不明,二公子被流放,拖出京城的时候身上还有伤,我怕他熬不到黔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