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贺庭洲领证那天，他迟到三小时。
先下车的是他的六个兄弟，后面是许照，他的女兄弟。
她今天没穿球鞋，也没留短发。
她套了条大红的裙子，踩着细高跟，长发顺顺地垂下来，像换了一个人。
她挽着贺庭洲的胳膊，仰起脸，嗓音嗲得不像她：
“你答应过，长大要娶我。”
四周一下子静了。
贺庭洲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只轻轻叹了口气。
“昭昭，你别往心里去。照子就是小孩子心性，闹着玩的。”
“今天先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和她领个证，以后我好好补偿你。”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被汗浸得发软的户口本，忽然全懂了。
这三年，我以为自己是主角，原来不过是个在旁边排号的人。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退后半步，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爸，叫高律师来一趟。咱们家那笔账，该算算了。”
1
我和贺庭洲约的是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
我六点就起了床。
洗了脸，坐在梳妆台前，把眉毛一根根画好。贺庭洲说过，领证这天要正式，证件照不能马虎。
我挑了很久，最后穿了那件白衬衫。
他说过，我穿白衬衫最好看。
出门前，我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出发了。”
他回得很快：“我也快了，给你带个惊喜。”
我当时还想，能有什么惊喜。
八点四十五，我到了民政局。
今天领证的人不多，门口三三两两。我站在台阶上等他，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九点整，他的车到了。
黑色，很大，是他去年换的那辆。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不是他。
是六个发小，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把民政局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贺庭洲最后下车，冲我招手：
“昭昭，这几个非要来见证，说领证这么大的事，哥几个必须到场。”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领证嘛，热闹点，也不是坏事。
许照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我第一眼，没认出她。
因为今天的她，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往常的许照，短发，运动服，运动鞋，说话大嗓门，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见谁都能勾肩搭背、拍人肩膀。圈子里没人叫她全名，都叫她“照哥”。
可今天，她穿了条红色连衣裙，脚上一双细高跟鞋，头发像是接长了，又直又顺。妆化得认认真真，口红是正红色，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漂亮得有些刺眼。
我愣了好几秒。
发小团也愣了好几秒。
然后，炸了。
“**，照哥？！”
“你……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照哥，你这是……要嫁人吗？”
许照没理会他们的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