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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叙拎着一锅汤来了。
“昭昭挑的方子,说你身子弱。”
他盛好一碗推给我,坐在对面看我喝。
我放下勺子,在本子上写:如果有一天我能听见了,你还要我吗?
他看完,笑出了声。
“傻不傻,听不见我也要你。”
他起身去厨房洗碗,背对着我,水声哗哗。
“千万别。”
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
我捏着笔,指节发白。
哨子躺在桌上,红绳缠成一团。
我把它推到他面前,又写:她说,叫我像叫狗。
他擦着手出来,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开个玩笑,你也当真?”
“她下个月就订婚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又写:她坐在你腿上。
他把本子推了回来。
“温韶,一个说不出话的人,倒学会告状了?”
“她跟我二十年,我信她,还是信你几行字?”
“你要是容不下她,这一年,就当我白追。”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慢慢比划。
这一年辛苦你了。
以后不用再演了。
他皱眉:“比划什么?我看不懂。”
他学了三个月手语,只会早安、吃饭、别怕、我喜欢你。
全是哄我用的。
我真正想说的话,他一句也看不懂。
我放下手,冲他比了个“早安”。
他脸色缓下来,以为我服了软,拎起外套往外走。
“你好好想想,别再给昭昭添堵。”
门被甩上,墙上的画框晃了晃。
楼道里,他接起电话。
“她闹?她能闹出什么动静。”
“一个哑巴,哄两句就好了。”
我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秦昭的红色跑车。
他拉开副驾坐进去,她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车开走了,尾灯一闪就看不见。
夜里,秦昭给我发来消息。
听说你告我状?
小哑巴,告状靠写字,你也不嫌累。
接着是一张照片。
裴叙睡在她家沙发上,身上盖着她的外套。
他在我这儿呢,你别找了。
后天晚上城郊赛车场,咱俩当面聊聊,他也在。
我还是去了。
外套里揣着那本缺了第一页的对话本。
我想当面还给他,再写一句,我要走了。
秦昭在门口等我,一把拎走了我的包。
“后面风大,我替你拿。”
她又抽走我的手机:“反正你也打不了电话。”
她领我绕过看台,走到场地最里面的维修间。
“老裴在里面换衣服,你进去等。”
我刚迈进去,后背就被猛推了一把。
铁门哐当合上,插销落了下去。
“他为你掀我的桌,为你学那破手语。”
“二十年了,他什么时候为谁这么费过劲?”
“你一个残废,凭什么?”
啪嗒一声,电闸被拉了。
黑暗一下子糊住了眼睛。
听不见的人最怕黑,没了光,就读不了任何人的嘴唇。
可今晚我听得见。
机油滴在水泥地上,引擎隔着墙一阵阵地吼。
我扑到门上,拼命地拍。
外面来了两个人。
“温韶呢?”是裴叙。
“放我鸽子了呗,脸皮薄。”是秦昭。
“随她。”
我用整个身子撞向铁门,掌心拍得发麻。
脚步停了。
“什么声音?”
“管道老化,一直这么响。”
门把手被按住,晃了两下。
“这门怎么锁着?”
“谁知道,走吧,要开赛了。”
他松开手。
“锁着吧,明天让人开。”
脚步声远了。
我顺着门滑坐下去。
他连我锁门的声音都要听。
却听不出,门里锁着的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