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再有意识时,贺彦辰正坐在病床上。
我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原来人死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投胎,而是被困在最舍不得的人身边。
病房里只有贺母。
她将婚礼请柬摔到床上。
“为了赶半个月后的婚礼,你把自己折腾进医院。醒了以后又一句话不说。”
“彦辰,你这么作践自己,到底想娶明珠,还是想娶林见月?”
贺彦辰低着头。
手指在被角上压出一道深痕。
回想起刚刚接到的那个电话,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胸口,想要缓解痛感。
很久,他都没有回答。
最后只问:“当年捐给我心脏的人,能查出来吗?”
贺母愣了一下。
“国外医院那边说过,捐赠人要求匿名。况且已经过去三年半,查这些干什么?”
“随便问问。”
他闭上眼睛。
“我累了,您出去吧。”
贺母还想说什么,见他脸色不好,只能拿着请柬离开。
门关上后,贺彦辰睁开眼,拿出了手机。
相册里几乎全是我。
我在雪山下冻红了鼻子,伸手去抢他的围巾。
我晕船吐得站不稳,他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还在拍照,后来被我追着打了半**。
还有极光下的求婚。
照片里的我哭得很难看。
他却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贺彦辰一张张往后翻,翻到最后,手指停了很久。
接着,他把手机砸向墙面。
“她是骗子。”
屏幕碎了,照片却还亮着。
“她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他看着照片里的我,一遍遍重复。
“我爱的人是林明珠。”
我蹲在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膝盖。
“对,你爱她。”
“所以别查了。”
可他听不见。
两天后,贺彦辰出院。
他继续让人确认酒店、礼服和宾客名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去林家拿婚礼资料时,他站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林见月呢?”
母亲冷着脸。
“什么都没带就跑了,她以前也总这样,一不高兴就几天不见人。”
“现在知道丢脸,躲起来很正常。”
林明珠坐在沙发上,低声说:
“她能瞒着所有人消失三年半,这次大概也不想让我们找到。”
贺彦辰却没有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
“她小时候是不是从树上摔下来过,胸口留了一道很长的疤?”
父亲皱眉。
“她连梯子都不敢爬,哪来的疤?”
我忽然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慌张。
那道疤,是手术时候留下的,原本这辈子都没想让他看到。
跟他亲热时,他把我亲迷糊了,衣服撩起来还是无法避免看到了。
于是我骗他说,是小时候爬树留下的。
那时候的他信了。
还笑嗔我是不是一直都这么顽皮。
贺彦辰转身冲进我的房间。
没有窗户的小屋里,一眼就能看到床头的手机。
他试了我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了他的生日。
屏幕开了。
最上面,是医院的最后一封邮件。
人工心脏能源模块已超过安全更换期限。
预计剩余维持时间不足半月。
他盯着“人工心脏”四个字,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下一秒,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林明珠追进来。
“她失踪又不是第一次,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贺彦辰转过脸。
“她是**妹。”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担心过她?”
父母立刻挡到林明珠面前。
“你冲明珠发什么火?”
“见月自己不懂事,难道还要全家围着她转?”
“你的未婚妻是明珠不是见月,你现在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
贺彦辰看着堆满旧衣服的墙。
又看了看那张窄得翻身都会撞墙的床,没有再争。
他拿上手机,跟**找了整整一天。
车站、机场和高速都没有我的离城记录。
**问他,我还有没有可能去别的地方。
他沉默很久,说出了三个字。
“槐安里。”
赶到旧宅时,天已经黑了。
门窗紧闭,里面没有一丝灯光。
他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几次,都没有落下。
**查过四周,暂时没有异常,又没有钥匙,只能让他找房主开门。
这时,林明珠打来电话。
“彦辰,阿姨住院了。”
他回头看了那扇门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想穿过门,看看自己的**到底有多难看。
可刚走出一步,一股力量便将我往后拖。
我只能跟着贺彦辰离开。
原来死了,也没有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