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六，纪宅。
纪诺一的二周岁生日，纪家没大办，只在别墅里摆了一桌家宴。纪允禾到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姐姐纪允舒和父亲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依旧是生意上那些事。
“……城东那块地，谢氏要是有意参拍，我们最好还是避一避。”
“允舒说得对，硬碰硬没好处，你上次就是太急了——”纪母看见进门的纪允禾，没有停下来招呼，而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这几年谢翊珩是什么意思，非但不帮衬我们，还处处和我们争抢，他是真忘了当年怎么靠着我们家发达起来的。”
沙发的另一头，周晟独自坐着，膝上摊着一本财经杂志，半天没翻一页。看见纪允禾进门，他立刻放下杂志站起来：“允禾来了。”
“**，”纪允禾微微颔首。
纪允舒和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低声议事，连她怀里抱着什么礼物都没多看一眼。
纪允禾也不在意，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地毯，纪诺一正坐在一堆早教玩具中间，看见她，咿咿呀呀地张开小手。
“诺一，生日快乐。”她蹲下来，把礼物盒拆开。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木质玩具枪，胡桃木的枪身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尖角，按一下扳机还会发出清脆的木珠敲击声。
纪诺一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过玩具枪，咯咯笑着在她腿上拍打。
“姨，姨，”纪诺一开心地笑着，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枪不放。
纪允禾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纪家姐妹都是难得的美人，周晟的长相也算是上乘，纪诺一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即便只有两岁，那精致的五官也昭示着他以后一定是个大帅哥。
“你怎么给他买这种玩具！”纪母这会从沙发那边走了过来，看见纪诺一手上挥舞的玩具枪，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玩物丧志！允禾你也是，当小姨的人了，送礼物也不长点心。诺一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从小就得养成好习惯——”
纪允禾垂着眼，站起身，温声应道：“妈说的是，我下次注意。”
不辩解，不争辩，安静得像一口古井。在这个家没必要争辩，她只是希望纪诺一不要成长为下一个纪允禾。
纪母见惯了她这副样子，说教两句也觉得没劲，摆摆手：“行了行了，洗手吃饭吧。”
倒是周晟多看了纪允禾两眼，低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脸色好些了，但怎么还是这么瘦。”
“劳**挂心，最近在锻炼，会胖些的，”纪允禾淡淡一笑，那笑容标准、温婉，没有一丝破绽。
饭桌上，话题果然还是生意。纪父讲东运今年的营收，纪允舒讲城南的项目，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周晟偶尔插一两句，话锋稍有不合，纪允舒一个眼刀子就飞过去。纪允禾全程埋着头，安安静静扒饭。
人设这种东西，用对了地方就是盔甲。纪家人早已习惯她的沉默，谁也不会把话题往她身上引，一个安静娴淑、对生意一窍不通的二女儿，在这个家里约等于一件摆设。
摆设有摆设的好处。至少今晚这桌菜，味道是真不错。
饭后，一家人挪到客厅，保姆端上早就订好的生日蛋糕。蜡烛点上，纪诺一被抱到蛋糕前，小手抓着玩具枪不肯放，一家人笑着让他许愿。纪父难得露出笑脸，纪母举着手机录像，客厅里难得有了几分过生日的样子。
电视开着，调在经济频道。
“……谢总现在是很多年轻人的榜样，希望您也能在感情生活上，给年轻人做好表率。”
熟悉的声音响起，纪允禾拿叉子的手顿了顿，抬眼。
电视屏幕里，安宁笑容甜美，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西装笔挺、眉目冷峻，正是谢翊珩。
“如果您**愿意参加公众活动呢？”
“那我自然也是愿意带她一起参加活动，带她和大家见面的。”
“好，希望谢总记住您今天的话。”
纪母的手“啪”地按了暂停键，她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纪允禾身上，像是突然捡到了一件用了三年的工具，终于想起来它还能用。
“允禾，”纪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听见没有？谢翊珩当众表态了，愿意带你出席活动！你嫁进谢家三年，大小活动都没陪人家露过面，现在人家把台阶都递到你脚下了，你可得争气！”
纪父放下茶杯，沉声附和：“**妈说得对。纪家和谢家是姻亲，两家的关系走动起来，对家里的生意也是助力。允禾，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啊允禾，”纪允舒抱着手臂，语气轻飘飘的，“妈跟爸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别总闷着不吭声。三年了，肚子没动静也就算了，连丈夫的社交圈子都融不进去，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纪家的女儿多上不得台面呢。”
一句一句，像钝刀子割肉。纪允禾垂着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一言不发。
“允舒，”周晟皱眉，“少说两句。今天是诺一的生日，说这些做什么。允禾她——”
“周晟！”纪允舒厉声打断，“我教我妹妹做事，有你什么事？一个生日宴上板着脸给谁看？公司的事你插不上话，家里的事你也别乱插嘴！”
周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闭上了。
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纪诺一似乎被这气氛吓到了，玩具枪“啪嗒”掉在地上，瘪了瘪嘴，眼看要哭。
纪母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蛋糕也切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
一场生日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纪允禾走出纪宅大门的时候，夜色已经沉下来了。周晟追出来两步，给她打包了两块蛋糕，欲言又止：“允禾，你姐姐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你一向喜欢吃蛋糕，刚才看你都没怎么吃，这个你带回去。”
“谢谢**，”纪允禾接过蛋糕，冲他礼貌地笑了笑，“替我抱抱诺一，毕竟今天他才应该是主角。”
车子驶出纪宅的雕花铁门，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宅子越来越小。纪允禾脸上的温婉笑容，一寸一寸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冷寂的平静。
她伸手按开车载音响，安宁发来的专访视频还在手机里躺着，她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好啊，谢翊珩，里外都是他做了好人，你最好别后悔今天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