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三日。

殷成昱陪我回门。

父亲一早便让人在门口候着。

见我们下了马车，他先是上下打量我一番。

确定我没瘦，也没受什么委屈。

这才笑着将我们迎进府里。

席间，他不停给殷成昱夹菜。

一会儿夸他年轻有为。

一会儿夸他气度不凡。

连我都听不下去了。

“爹，您前几日不是还说他性情暴虐吗？”

父亲脸上的笑容一僵。

“胡说！”

“为父何时说过？”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殷成昱也跟着笑。

那一日，许府上下其乐融融。

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可谁也没想到。

回府的路上，竟会遇到刺客。

马车行至长安街时。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

我猝不及防，险些从座上摔下去。

殷成昱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别怕。”

话音刚落。

一支利箭便穿透车帘，直直朝我射来。

我吓得浑身僵硬。

下一瞬。

殷成昱猛地侧身，将我护在身下。

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夫君！”

我失声惊叫。

殷成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拔出腰间长刀。

一刀劈开车帘。

“护住夫人！”

外头的锦衣卫齐声应是。

刀剑相撞的声音接连响起，不知多久，外头没了声音。

我被殷成昱紧紧抱在怀里。

能感觉到他肩上的血，一点点浸湿我的衣裳。

我颤声问：

“疼不疼？”

他低头看我，竟然还有心思笑。

“不疼。”

“一点小伤。”

我眼眶瞬间红了。

“都流这么多血了，怎么会不疼？”

他怔了一下。

随后，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

许久才轻声道：

“知黎，你是在心疼我吗？”

我没好气地瞪他。

“不然呢？”

“难道还要我高兴不成？”

殷成昱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平日里阴沉冷厉的模样截然不同，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欢喜。

“好，我以后一定小心。”

不多时，刺客便被锦衣卫尽数拿下。

殷成昱肩上的伤不算太重，可我还是吓得不轻。

回府后，我亲自替他上药。

他坐在床边，任我摆弄。

平日里连朝中大臣都不敢直视的人。

此刻却乖巧得像只大狗。

我忍不住问：

“夫君，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殷成昱的身子忽然一僵。

我没有察觉。

只继续道：

“我们成亲不过三日。”

“你竟肯为我挡箭。”

“若那箭再偏上几寸，你可就……”

“不会。”

他忽然打断我。

“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

我抬头看他。

却见他正深深地望着我。

那双眼里，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欢喜，又像是失而复得。

我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慌忙低下头。

“总之，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殷成昱轻轻应了一声。

“好。”

又过了几日。

殷成昱入宫议事。

我闲来无事，便替他整理书房。

他向来不许旁人随意进入书房。

可成婚后，便将府中所有钥匙都交给了我。

还说。

“这府里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所以我也没多想。

直到打开书房最里面的一扇门。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屋子里。

竟挂满了画像。

而画上的人。

全都是我。

有我十岁时在城外放风筝的模样。

有我十三岁时坐在窗边读书的模样。

还有我十五岁参加花朝节，头戴海棠花的模样。

甚至连去年上元灯会，我站在桥边吃糖葫芦的样子，都被画了下来。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连我自己都记不清的细节。

画中却分毫不差。

我怔怔地走到最里面。

那里挂着一幅最旧的画像。

画上的小姑娘不过十岁。

穿着鹅**衣裙。

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帕子。

我盯着那幅画。

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知黎！”

我猛地回头。

殷成昱站在门口。

他似乎来得极急。

连官帽都未来得及摘。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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