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死寂持续了漫长的三秒钟。
这三秒,我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然后,我听到了裴之衍的声音。
冷清,理智,带着权衡利弊后的**。
“她那边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
“你一个人在这座岛上,脚又受了伤。”
“我如果走了,你怎么办?”
随后,是一声轻微的“滴”声。
那是语音被手动关闭的声音。
紧接着,裴之衍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脚踝还疼不疼?我去弄点冰块给你敷一下。”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我的世界却是一片死寂。
我曾无数次为他找过借口。
我以为他没接电话,是因为真的在封闭拍摄。
我以为他发那句“成年人别总添乱”,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原来,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我绝望的哭喊,听见了我痛失孩子的哀求。
但他做出了选择。
在我的命、我们孩子的命,和温予晴崴伤的脚踝之间。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我没有再看第二遍。
把那段视频拷贝进U盘,连同其他证据一起交给了律师。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李姐,那位声音指导。
“李姐,你之前说有个做后期的朋友在转租公寓,房子还在吗?”
李姐是个聪明人,什么都没问,立刻把钥匙和地址发给了我。
我只收拾了两个行李箱。
带走了我的衣服,和那套被裴之衍称为“破烂”的录音设备。
至于那台莱卡相机,和那张存储卡,我原封不动地留在了书房的桌子上。
裴之衍起初并没有当回事。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像过去八年里无数次小打小闹一样,只要他冷处理几天,我就会自己乖乖回去。
直到第三天,他收到了律师寄去的离婚协议书。
他终于慌了,疯了一样打我的电话,查到了我的短租公寓。
他砸门的时候,我正在调试设备。
门一开,他红着眼睛冲进来,手里死死捏着那份离婚协议。
“俞见微!你疯了吗?就因为一个没去成的访谈,你要跟我离婚?”
“我说了那是为了电影宣传!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毁了我吗?”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平静地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书房桌子上的存储卡,你看了吗?”
裴之衍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什么存储卡?”
“温予晴还给我的相机里,有一段视频。”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你听到了我的语音。”
裴之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见微……你听我解释。”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情况那么严重!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肚子疼,以为你在跟我闹脾气……”
“予晴她有抑郁症,她当时情绪很不稳定,我怕她做傻事!”
“而且……而且我后来不是补偿你了吗?”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我。
“《春日来信》里那场戏,男主冒雨跑去医院**主,那就是我为你加的戏!”
“我把那段语音给剧组,就是想把我们的故事拍出来,我想告诉你,如果在电影里,我一定会去找你!”
“我想补偿你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悲哀。
“补偿?”
我扯了扯嘴角,眼泪却掉不下来了。
“裴之衍,既然你这么想补偿我。”
“那这三年里,你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那个孩子……”
“葬在哪里?”
裴之衍浑身猛地一震。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关心过。
他甚至连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是几个月大的时候没的,都不知道。
他所谓的补偿,不过是用我的伤疤,去成就他深情的人设,去换取他的影帝奖杯。
“明天那个夫妻访谈。”
我看着他,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
“我不会去的。”
“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