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被踹开的时候,苏晚棠差点把茶杯扔出去。
陆霜反应快,一把抄起桌上的裁纸刀挡在身前。
顾淮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大衣下摆在滴水。眼睛通红,红到像三天没睡。
他扫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沙发最里面的位置,手里端着茶。
茶还是热的,刚泡的。
“沈枝。”
他叫我名字,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喝了口茶。
“怎么找到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进来,苏晚棠和陆霜同时动了,一左一右挡在我面前。
苏晚棠个子小,但站的很稳。
陆霜手里的裁纸刀没放下。
顾淮停住了。
他看着挡在我身前的两个女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让他说。”
我开口。
苏晚棠侧身,没完全让开,只是给了他一条能看见我的缝。
够了。
顾淮盯着我,胸口起伏了两下,像在压什么东西。
然后他说了。
“你身上有蛊。”
四个字。
屋子里安静了。
苏晚棠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问号。陆霜的刀尖顿了顿,没收。
我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嗑的很轻。
然后我笑了。
“知道。”
顾淮的脸色变了。
“上辈子死之前就知道了。”
他像被人抽了一棍子,整个人晃了一下。
“那你——”
“那我还不跑?”
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我跑了,谁收拾赵婉?”
顾淮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里往外碎裂的东西。
像一面撑了太久的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清醒的很。”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倒是你,顾淮,三个月不回家,是在忙什么?”
他没说话。
“陆霜。”我叫了一声。
陆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念了几行。
“过去三个月,顾淮名下新注册了一家律所,合伙人是他大学同学孙铮。律所目前在接触七名女性当事人,全部和赵婉有直接或间接的财产**。同时,他私下购入了赵家关联企业百分之三的流通股,还通过境外账户——”
“够了。”顾淮打断她。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湿衣服往下淌水,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所以你不是不在乎。”
我的声音很平。
“你是在外面布网。”
他没否认。
“冷暴力是为了压蛊。不靠近我,不对我好,让蛊虫以为宿主被冷落,就不会活过来。”
他还是没说话,但下颌的肌肉绷的像条钢丝。
“上辈子也是。”
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一瞬间发紧,但我压住了。
“三年冷暴力,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知道蛊的规则了,对不对?你越在乎我,蛊越活跃,赵婉就越能找到我。所以你把自己活成个**。”
他的眼圈红了。
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红。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的声音很低。
“我死过一次。”我说。“死过的人什么都知道。”
屋子里没人说话。
苏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角落,眼眶也红了。陆霜把裁纸刀收了起来,靠着墙,不看任何人。
顾淮站了很久。
久到地板上的水渍都快干了。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苏晚棠下意识拦了一下,我摆了摆手。
他走到沙发前,在我面前蹲下来。
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
“上辈子,”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死的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六个小时。”
我没说话。
“***不让进。我就站在外面。后来下雨了,我没走。”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我的膝盖。
“我以为这辈子做的够多了。布网、取证、压蛊、离你远一点。我以为只要赵婉倒了,一切就结束了。”
“但你走了。”
他的肩膀在抖。
“你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头顶。头发还是湿的,一绺一绺贴在上面。
我的指尖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没察觉。
然后我把手收了回来。
“顾淮。”
他抬头。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我原谅你,还是想让我别坏了你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