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看着容渡,语气看似关怀,实则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昨日走水的事,老夫听说了,这大喜的日子闹出这等乱子,倒是委屈了青鸾。”
容渡微微垂首,姿态谦和:“是我疏忽,让青鸾受惊了,岳父大人放心,刺客之事,大理寺已在**。”
霍渊摆了摆手:“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那谢家女也是个没福气的,好不容易能跟着世子享受富贵,偏偏就死了。”
“可见这人啊,就是不能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父亲!”霍青鸾不满地撇了撇嘴,“今日是我与世子的大好日子,您提那个死人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霍铮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语气却带着轻慢:
“妹妹说得是,不过是个福薄之人,死了便死了,咱们一家人难得在宫里碰见,何必为了个外人扰了今日的兴致。”
容渡静静地站在原地,连唇畔那一抹极浅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分毫。
只那枚珍贵的羊脂玉扳指,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从宫中赴宴归来,已是入夜。
容渡借口前朝军务繁重,将霍青鸾安抚在正院后,独自回了书房。
房门阖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从容尽数褪去。
“说。”
暗卫首领从阴影中单膝跪地:
“主子,大理寺的仵作将那具焦尸重新验过了三遍,虽然双腿骨骼确有陈旧性断裂,与夫人的病症吻合,但喉骨处干干净净,没有吸入半点烟尘。”
容渡瞥了他一眼:“也就是说,人在起火前就已经死了?”
“是,属下顺着这条线索去查了乱葬岗,发现前日京兆尹刚处置了一批死囚,其中正有一名患有腿疾的女囚,身形与夫人极为相似。”
暗卫冷汗涔涔,将头埋得更低,“城门、水路、暗道,属下等已加派了三倍的人手,但夫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至今……杳无音信。”
没有消息。
容渡深吸了一口气,虚惊一场的欣喜让他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果然没死,这一切都是她早就筹谋好的。
他挥退暗卫。
霍家父兄今日在宫道上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再次浮现在脑海。
他们嘲笑她,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容渡能有今日的权倾朝野,那坐在一张破旧轮椅上的女子,替他出了多少奇谋。
他想起两年前的寒冬,也是在这间书房。
政敌联名上奏,意图将一桩贪墨军饷的死罪扣在国公府头上,他焦头烂额,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是谢云莳推着轮椅,安静地来到他的案前。
她就用这方端砚替他磨墨,纤细苍白的手指握着毫笔,只在纸上轻描淡写地勾勒了几个名字,便将政敌的连环局破得干干净净。
那时她抬起头,眼神清明澄澈,语气淡淡:“世子,破局之道不在朝堂,而在人心。”
那样的清冷,那样的绝代风华,又岂是霍青鸾那种只知争风吃醋的蠢物能比拟的?
“云莳……”
容渡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方冰凉的端砚,眼底涌起无尽的晦暗与执狂。
他以为只要自己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随心所欲地安排她的人生,就能让她永远乖乖留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他错了。
但他还有几乎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