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家现在都嫌弃我，那我就真的去下乡！”

“我明天就去把户口迁走，我去黑省给你们腾地方还不行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只要她一哭，只要她说出这种委曲求全的话。

原本这句话确实能让全家慌着来哄她。

不管是谁的错，家里人都会立刻慌作一团。

他们会把她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哄她，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姜明珠满心以为，这一次也会像以前一样。

她闭着眼睛，等待着父亲的安慰，等待着母亲的怀抱，等待着哥哥的道歉。

但是。

一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半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走上前来抱她，也没有人开口说一句挽留的话。

姜明珠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

她颤抖着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面前的四个人。

姜砚川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姜砚青偏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眼泪。

叶淑华坐在椅子上，木然地看着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姜明珠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姜振国。

姜振国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

他的背脊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这个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养女，眼神中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那就去。”

如今姜父却疲惫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既然你的名字已经签了，知青办的手续也办了。”

“你明天就去把被褥铺盖准备一下吧。”

姜振国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闷雷，轰然炸响在姜明珠的脑海里。

姜明珠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她的眼泪甚至都忘记了往下掉。

这就完了？

没有挽留，没有安慰，没有心疼。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那就去”。

失去了乖巧懂事的光环，失去了带来荣誉和体面的价值。

她在姜家人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爸……”

姜明珠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别叫我爸，我累了。”

姜振国站起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回了卧室。

砰的一声关门声，彻底击碎了姜明珠最后的幻想。

姜砚川也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砚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踹开门出去了。

叶淑华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仿佛姜明珠是个透明人一样。

姜明珠站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浑身冰冷。

她突然觉得，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变得无比的陌生和可怕。

她哭着转过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席梦思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了绝望而压抑的痛哭声。

而此时。

杂物间的木门半开着。

姜晚棠正坐在门外的那张旧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她悠闲地啃着苹果，一边吃一边看着这场好戏。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姜晚棠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自私虚伪的一家人，在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感情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这才哪到哪啊。

这只是他们痛苦的开始而已。

海城街道的知青办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张硕大的全国地图。

小刘干事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姜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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