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刘梅的笑僵在脸上。
“你喝多了吧?”她盯着孙强,“那天明明是你跟我一起去的。”
“姐,你别再说了。”
孙强声音不大,整张桌子却都听见了。
周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孙强甩开他,“刚才你们非让我背时间,我就背不下来。因为我根本没去过。”
舅舅赶紧打圆场:“孩子,话不能乱讲。签过字的遗嘱,哪能说没见过人?”
“名字是我签的。”孙强又说了一遍,“那天我姐拿一张纸来,说是老人财产分配的见证,让我帮个忙。我在楼下**店签的。纸上只有见证人那一栏,前面是空的。”
“日期呢?”我问。
“也是空的。”
“手印呢?”
“我只签名,没按手印。”
“你见过陈秀兰吗?”
孙强摇头。
“没有。她住院以后,我一次都没看过。”
刘梅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把隔壁桌小孩的哭声都压住了。
“我白帮你这么多年!”她喊,“你**的亲妈,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你今天是存心害我!”
孙强捂着脸,也红了眼:“你说就是走个形式!你说房子肯定是儿子的,签个字谁也不会较真。现在她连医院记录都拿来了,我还怎么编?”
周建国转身就要走。
我拦住他:“另一个见证人还没说。”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吴姨身上。
吴姨慢慢站起来,膝盖碰到了椅子。她扶住椅背,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签的时候,纸上已经有字了。可我没在医院,我是在你家客厅签的。”
“哪天?”
“九月二十五。”
比遗嘱落款晚了七天。
周建国指着她:“老吴,你拿了我家多少东西,心里没数?”
吴姨脸色涨红:“刘梅给我两桶油,说秀兰托她办的事,让我做个证。我想着老姐妹一场,儿子拿房也正常,就签了。我不知道日期是往前写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日历纸。
“那天我孙子打预防针,我怕忘,在日历上圈了。刘梅来找我,就是这天。”
没有人说话。
桌上那份“合法有效”的遗嘱,被风吹起一角。它旁边是医院的全天记录,前面是刚承认空白签名的见证人。
我没有赢的**,只觉得冷。
母亲临终前那段日子,他们来过病房几次,我没记住全部。可他们居然连她哪天能坐、哪天能说话都没弄清楚,就敢替她安排身后的一切。
周建国把遗嘱一把抓回去。
“就算见证人记错时间,**签字和手印总不会假。”
他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宁,你别以为问倒两个人,房子就是你的。”
“我从没说是我的。”
“那你折腾什么?”
我拿起文件袋,望向遗像所在的方向。
“我只想知道,妈到底留下了什么。”
孙强忽然在我身后说:“还有一件事。”
我停住。
他看着刘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张空白纸,不止一张。”
“你让我签了两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