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楚楚特意挑的礼物,你为什么随手扔进垃圾桶?”
谢景行站在玄关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眉头微蹙,声音虽然克制,却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晚上八点,他们终于回来了。
比承诺的下午,晚了整整四个小时。
沈既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神色疲惫,但依然维持着端方的兄长姿态。
“令仪,楚楚好心送你礼物,希望你能开心点,你这样做太伤人心了。”
陆承宣则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里面装着打包回来的鸡汤。
“她今天抽了四管血,人虚弱得路都走不稳,一路上还惦记着你喜不喜欢那盆多肉。”
“我们一进门,就看见它躺在门外的垃圾箱里。”
“令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我坐在壁炉旁,身上的寒意却连炭火都驱散不了。
第六片花瓣已经落了。
我的记忆开始出现大块的空白。
我甚至要想一秒钟,才能对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那盆花根部已经烂了。”
我看着地毯上的花纹,语气毫无波澜。
“烂掉的东西,不扔掉,留着发霉吗?”
谢景行把蛋糕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明知道楚楚不懂养花,她只是想讨好你!”
“商令仪,这半年你到底怎么了?从前那个乖巧善良的你哪儿去了?”
“就因为楚楚分走了我们一点关注,你就要把所有人都推开吗?”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景行脸上。
“三哥,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时,你送了我什么吗?”
谢景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想起来。
“这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他避开我的视线,将蛋糕盒拆开。
“别转移话题,先过来吃蛋糕。草莓味的,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
我看着那个粉白相间的蛋糕,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芒果果肉。
沈既明也走过来,温和地切下一块,递到我面前。
“吃吧,今天是你二十岁整寿,别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看着那块蛋糕,没有接。
“沈既明,我对芒果严重过敏,吃一口就会休克。”
“十八岁那年,我误食了一颗芒果糖,送去急诊洗胃。”
“你在抢救室外面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把家里所有带芒果的东西全扔了。”
沈既明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银质的叉子落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陆承宣在旁边皱起眉,有些尴尬地开口:
“是楚楚喜欢吃芒果......景行买的时候可能顺口点成了楚楚爱吃的口味。”
“令仪,景行不是故意的,他跑了那么远的路,也是一片心意。”
“心意?”
我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
“原来他的心意,是给姜楚楚的,只是顺路施舍给我。”
谢景行有些恼羞成怒,但他极力压制着火气,声音依然维持在温和的调子上:
“商令仪,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带刺吗?”
“不就是买错了一个口味吗?至于上纲上线到这种地步?”
“大不了我再出去给你买一个!”
“不用了。”
我站起身,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那是本命花即将彻底干枯的前兆。
第七片花瓣正在掌心里迅速卷曲、泛黄。
“我累了,想上去睡觉。”
我转身朝楼梯走去。
沈既明在身后叫住我:
“令仪,玉佩呢?”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什么玉佩?”
沈既明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小时候带过来的那块暖玉。”
“楚楚体寒,今晚一直喊冷,医生说她的体质需要温养。”
“那块玉你戴了十年,既然你身体底子好,先借给楚楚戴一阵子,等她开春身体好转了再还你。”
那是我的命魂玉。
十年前我从山中化形而来,身上唯一带着的仙家灵物。
它能护住我最后一丝灵识不散。
“不借。”
我看着沈既明,一字一顿地拒绝。
陆承宣走上前来,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一块石头而已,你戴着也就是个装饰,楚楚拿去能救命。”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那是我的命。”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谢景行叹了口气,走上前拉住我的胳膊,语气放软了些:
“令仪,别说胡话了。我们是一家人,楚楚也是**妹。”
“你先把玉拿出来,明天我把我名下那套海边的别墅过户给你,算作补偿,行不行?”
他的手碰到我衣袖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去探我的额头。
就在这时,沈既明的手机剧烈地响了起来。
接通的瞬间,免提里传来姜楚楚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既明哥哥......我喘不上气了......药好像吃完了......”
沈既明脸色骤变。
“我们马上过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挂断电话,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陆承宣和谢景行也立刻跟了上去。
谢景行松开了我的手,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焦急取代。
“令仪,你在家乖乖的,我们去去就回。”
门再次被重重摔上。
穿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吹得壁炉里的火星四散飞溅。
掌心里的第七片花瓣,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我靠在冰冷的扶手上,缓缓滑坐在台阶上。
脑海里关于谢景行和陆承宣的一切细节,彻底归于虚无。
我只记得,我有三个哥哥。
可他们的脸,在我的识海里,已经模糊成了一团灰白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