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林知许，你在这个时候发什么疯？”
楚渡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压低了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和烦躁。
“我说了，杳杳现在离不开人。她昨晚受了惊吓，现在情绪很脆弱。”
“你羊水破了不是已经打120了吗？有医生护士围着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心脏像被浸泡在冰水里，彻底失去了温度。
“有医生护士围着我。”
我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楚渡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在说，因为有医生护士在，所以他这个做丈夫的、做父亲的，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缺席我的生产，缺席孩子的生死关头。
他在说，唐杳的“情绪脆弱”，比我和孩子的命还要重要。
“渡钏......”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唐杳虚弱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是知许姐吗？你回去陪她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但我没事的，你别因为我跟知许姐吵架。”
唐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带上了哽咽。
多么通情达理，多么委曲求全。
如果我不知道这七年来她是如何一次次用这种方式，把楚渡钏从我身边夺走，我或许真的会觉得她可怜。
“你别说话，好好躺着。”
楚渡钏立刻放柔了声音去安抚她。
再对上我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语调。
“听到了吗？杳杳都在为你考虑，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家里不是有保姆吗？你更需要我，还是需要人照顾？知许，别闹了，我明天再回去看你。”
自私。
他居然说我自私。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楚渡钏。”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用明天来了。”
“我刚才只是想通知你，你的孩子在抢救。”
“既然你觉得唐杳更需要你，那你就好好陪着她吧。”
没有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连同微信，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隔壁床的家属已经吃完饭，正在小声地商量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
城市里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映衬得玻璃窗上我惨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护士。”
我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到一分钟，值班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林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新生儿科的医生。”
我平静地看着她。
“告诉他们，孩子父亲来不了了。任何需要签字的风险治疗，我都同意。至于备血......”
我顿了顿，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我花钱去血库调，多少钱我都出，只要能救我的孩子。”
护士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深深的同情。
她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医生传来了消息。
孩子挺过了第二波抢救，血氧指标暂时稳定住了。
但是因为缺氧时间过长，后续还要面临漫长的治疗和并发症的风险。
我瘫软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终于获得了一丝氧气。
孩子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我林知许就什么都不怕。
我拿过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喂，张律师。”
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清醒。
“是我，林知许。”
“麻烦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林总？您......您说什么？”
“离婚协议书。”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不移。
“我名下的所有婚前财产，不动产，以及公司股份，全部归我。”
“婚后共同财产，他那部分，我一分不要。”
“至于孩子......”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酸涩。
“抚养权归我。他除了提供必要的抚养费外，没有探视权。”
“你今晚拟好，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它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张律师是看着我和楚渡钏一路走过来的，他深知这七年我有多在意这段婚姻。
“林总，您冷静一下，是不是发生什么误会了？”
“没有误会。”
我打断了他的劝阻。
“照我说的做。明天上午十点，市立医院住院部六楼，602病房。”
“别迟到。”
挂断电话，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极其不安稳。
伤口的疼痛，对孩子的担忧，以及过去七年无数个被抛下的瞬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第二天上午九点。
病房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力推开。
楚渡钏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赶过来的。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怒意。
许明舟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几个高档营养品的礼盒。
“林知许，你到底在闹什么？”
楚渡钏大步走到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电话拉黑，微信拉黑。许明舟说你在市立医院生了？”
他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床周围。
眉头皱得更深了。
“生了怎么不早说？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过来吗？”
我靠在靠枕上，冷冷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笑话。
“楚渡钏。”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了那叠东西。
那上面，有三张**通知书。
还有张律师刚刚送来的，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
我把它们平静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