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4 章




最后七日,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身上的痛觉似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轻盈。

我开始收拾屋子。

母亲曾经送我的那支玉簪,父亲教我写的第一幅字。

还有沈芜第一年送我的一条旧丝帕。

我将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红木箱子里。

半夏在一旁看着,眼泪就没断过。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我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

“还给他们。”

“我走以后,不想带走侯府的一草一木。”

院外,锣鼓喧天。

沈芜的封后大典就在明日。

整座侯府挂满了红绸,连偏院的枯树上都被系上了红灯笼。

喜气洋洋。

可我的屋子里,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天降大雪。

半夏从角落里翻出半篓银丝炭。

那是入冬前,老太君怜悯我,偷偷让人送来的。

“小姐,我给您生个火盆。”

炭火刚点燃,屋子里有了些许温度。

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是母亲身边的李嬷嬷。

她带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提着空竹篓。

“二小姐。”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大小姐明日就要大婚,今夜要在正堂守夜祈福。”

“正堂宽敞,炭火不够用,夫人命老奴来取些银丝炭。”

半夏护在火盆前。

“这是老太君给小姐留的最后半篓炭!”

“小姐身子弱,受不得寒,你们不能拿走!”

李嬷嬷冷笑一声。

“半夏姑娘,大小姐可是未来的**。”

“若是冻坏了凤体,你担待得起吗?”

“再说了,二小姐这屋子也不大,多穿两件衣服就是了。”

她使了个眼色,两个小丫鬟直接推开半夏,将剩下的银丝炭全部倒进了竹篓。

连火盆里刚刚燃起的几块,也被她们用铁钳夹走。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我看着李嬷嬷。

“告诉母亲,炭拿走了,我便不欠她生育之恩了。”

李嬷嬷撇撇嘴。

“二小姐这是什么话,夫人也是为了大局。”

她们提着炭篓走了。

冷风顺着破旧的窗纸灌进来。

我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连指尖都冻得发青。

半夏哭着替我诊脉。

她的手抖得几乎摸不到我的脉象。

“小姐......”

半夏泣不成声。

“一日。”

“若今夜熬不过去,就只剩这一日了。”

我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轻轻笑了一下。

“一日,也挺好。”

“刚好能赶上姐姐的大婚。”

夜里,我开始咳血。

暗红的血落在白色的被面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半夏跪在地上,想去求人。

我死死拉住她的手。

“别去。”

“今日是她守夜祈福的日子,谁会来管一个将死之人。”

“陪着我。”

半夏抱着我,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前院传来的丝竹声。

真热闹啊。

天亮了。

迎亲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吉时已到。

我觉得身体越来越轻。

心口那股压了很久的痛楚,突然完全消失了。

我费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红木箱子。

“半夏。”

“等他们敬完茶,把箱子送过去。”

“就说......沈月,把命还给他们了。”

半夏拼命摇头。

我看着窗外的天光,慢慢合上了眼睛。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前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真好。

终于,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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