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普济寺的内堂里,檀香缭绕。
宽敞的禅房内,早已坐满了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妇们。
她们珠光宝气,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品茗聊天。
当霍晏清护着李嘉柔走进去时,原本喧闹的禅房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各种阿谀奉承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哎呀,郡主来了!快请上座!”
“霍将军对郡主真是体贴入微,连上香都要亲自陪着,真是羡煞旁人啊。”
“那是自然,郡主肚子里怀的可是将军府的长孙,金贵着呢。”
李嘉柔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最中间的软榻。
霍晏清仔细地替她垫好软枕,又亲手剥了一颗红枣递到她唇边。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与当年他在冰天雪地里将我甩在身后时,判若两人。
我被两名侍卫半推半就地按在了最角落的一个矮凳上。
那个位置偏僻阴冷,是专门给丫鬟婆子歇脚用的。
周围的视线纷纷落在了我身上。
带着探究、鄙夷和毫不掩饰的嘲笑。
坐在李嘉柔身侧的工部尚书夫人最先开了口。
她用帕子掩着唇,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郡主,这位是哪家府上的丫鬟?怎么穿得如此寒酸,还跟到内堂来了?”
李嘉柔轻轻咽下红枣,笑得十分无害。
“张夫人误会了,这位可不是什么丫鬟。”
“她呀,就是我们将军以前的那位原配夫人,沈姐姐。”
此言一出,禅房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
“原来她就是那个生不出孩子,被霍家扫地出门的女人啊?”
“难怪穿得这么素净,怕不是连饭都吃不起了吧。”
“也是个可怜人,占着正妻的位置好几年,连个蛋都没下,活该被休。”
“要我说,霍将军就是太仁义了。换作别人,早就把她乱棍打死了,怎么还会容她在这京城里丢人现眼。”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冷眼看着这群自诩高贵的诰命夫人。
她们的嘴脸,比这寺庙里青面獠牙的罗汉还要丑陋几分。
李嘉柔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装出一副自责的模样。
“大家快别这么说,沈姐姐当初也是陪我们将军吃过苦的。”
“只是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
“我也是看她一个人在外面实在可怜,才把她带来听听经,希望能化解她心中的怨气。”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到我面前。
“姐姐,你一路上也渴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她将茶杯递到我面前。
那茶水冒着滚烫的热气,连杯壁都被烫得发红。
我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渴。”
李嘉柔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姐姐,你这还是在怪我吗?”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将军的心思不在你身上,我也没办法啊。”
“你不能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呀。”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委屈,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妒妇。
张夫人立刻打抱不平地站了起来。
“沈氏!你别给脸不要脸!”
“郡主千金之躯,亲自给你端茶,你居然敢摆谱?”
“难怪霍将军不要你,就你这副尖酸刻薄的德行,哪个男人受得了!”
霍晏清也皱起了眉头,大步走到李嘉柔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沈桑落,你还是这么爱计较。”
“嘉柔一片好心,你偏要用这副阴阳怪气的态度来伤人。”
“赶紧把茶喝了,给嘉柔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霍晏清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忍不住回想起当年。
当年我为了给他寻一味治腿伤的草药,在隆冬腊月的冰河里泡了整整一夜。
落下了极其严重的宫寒之症,大夫说这辈子都很难再有身孕。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桑桑,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我霍晏清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可后来呢?
他步步高升,成了大权在握的将军。
转头就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由,逼我自请下堂,迎娶了家世显赫的平阳郡主。
如今,他居然还能站在这里,指责我爱计较?
我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霍将军,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当年是谁跪在沈家祖宗牌位前,发誓说就算断子绝孙也不会纳妾的?”
“怎么,如今升了官,连自己说过的人话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