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顾青赶到时,我已经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一言不发地抽出银针。
一根根扎进我的死穴。
阿梨跪在旁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顾大夫,求您救救小姐。”
顾青的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
直到天亮,我才勉强睁开眼。
顾青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没了玄冰髓,寒气入骨。”
“若再受刺激,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我看着帐顶,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
阿梨哭着跑出去,说要去告诉老爷夫人。
半个时辰后,她顶着半边红肿的脸回来了。
“怎么了?”
阿梨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夫人说,大小姐刚睡下,不许奴婢大呼小叫。”
“奴婢说您快不行了。”
“老爷就让人扇了奴婢一巴掌,说奴婢咒您。”
我招手让她过来。
拿凉水帕子敷在她的脸上。
“疼吗?”
阿梨拼命摇头。
“奴婢不疼,奴婢是心疼小姐。”
我擦掉她脸上的泪。
“扶我起来,我去主院一趟。”
我想看看知道真相后,他们会不会回头。
主院里暖香扑鼻。
宋婉正坐在廊下,亲自熬着一碗银耳羹。
见我走进来,她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在屋里养着,跑出来做什么?”
我扶着门框,声音很轻。
“娘,顾青说我只剩二十天了。”
宋婉熬羹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眼神带着几分不耐。
“玄冰髓不过是借给你姐姐用几天,你就这般咒自己?”
“娘不是说了,过几日再给你寻一块更好的?”
我看着她眼里的责怪,忍不住叹息。
“是真的。”
“我快死了。”
宋婉放下汤勺,脸色开始凝重。
她刚要开口追问。
屋里传来沈瑶虚弱的呼喊。
“娘,我头好痛......”
宋婉的神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这就来,瑶儿别怕,娘来了。”
她与我擦肩而过,匆匆跑进屋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熬得浓稠的银耳羹。
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我转过身,一步步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了沈渊。
他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玉盒。
看见我,他停下脚步。
“你来得正好。”
“你库房里那支百年血藤,爹拿走了。”
我停住脚步。
那支血藤,是顾青用来给我吊命的最后药材。
“爹拿去做什么?”
沈渊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瑶儿嫌这几日指甲颜色暗沉,想染个丹蔻。”
“寻常的凤仙花不够艳。”
“这血藤汁液鲜红,刚好拿给她染指甲。”
我看着沈渊理所当然的脸。
哪怕我已经决定**,心口还是忍不住一阵抽搐。
拿我的救命药,去给沈瑶染指甲。
“那是我的药。”
沈渊不悦地皱起眉。
“一支破藤条罢了,又不会要你命,也值得你这么抠搜?”
“你姐姐病了这么久,难得有件开心的事,你就不能顺着她点?”
我没动。
沈渊直接越过我,带着玉盒走向主屋。
风一吹,我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骨缝里渗出绵密的剧痛。
我看着主屋窗户上映出的人影。
沈渊正握着沈瑶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染着指甲。
宋婉在一旁笑着递帕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阿梨跑过来,试图把我拉起来。
“小姐,地上凉。”
我却推开她的手,趴在雪地上吐出一口血。
洁白的雪地被染得触目惊心。
顾青跌跌撞撞地跑进主院。
看见我倒在雪地里,他目眦欲裂。
他冲着主屋大吼:
“沈大人,那是二小姐的吊命药!”
屋门被推开。
沈渊沉着脸走出来。
“顾大夫,你逾矩了。”
“瑶儿不过是用了一点藤汁,能要了她什么命?”
顾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雪地上的血迹。
“你们会后悔的!”
沈渊冷笑一声。
“一派胡言,明日我再寻一支血藤还她便是。”
“来人,把二小姐带回偏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丢人现眼。”
我靠在顾青手臂上。
平静地擦去嘴角的血。
“不用带。”
“我自己走。”
我没再看沈渊一眼。
扶着阿梨的手,慢慢走出了主院。
连带着把他们,也走出了我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