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制氧机般的沉重呼吸声。

得到俞知桢的首肯，柳若烟笑得花枝乱颤。

“听见了吗？陛下准了。”

她冲着曹公公使了个眼色。

曹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扯住我的衣领。

“还不快点！真要咱家动手扒了你的鞋袜不成？”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现在的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罪臣之女。

系统因为刚载入新身体，正处于休眠状态，我没有任何金手指。

在这个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的**面前，我只能忍。

我缓缓弯下腰，手指有些发抖地解开鞋带。

白色的罗袜褪下，露出没有穿鞋的双足。

大理石地面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脑门。

“哟，这脚生得倒是细嫩。”

站在武将那一列的谢璟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语气轻佻。

他是柳若烟的表兄，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只是不知道，一会儿踩在这瓷片上，还能不能这般好看？”

谢璟轻笑一声，将手里的一颗核桃重重掷在碎瓷片堆里。

核桃砸碎了一块较大的瓷片，崩起尖锐的碎渣，直接划破了我的脚踝。

一丝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叫出声。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所有人都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

期待着我痛哭流涕，期待着我血肉模糊。

“楚云昭，跳啊。”

柳若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前朝废后那一曲惊鸿舞，可是名动天下。你若是跳得差了，本宫可不依。”

我没有看她。

我只是再次看向龙椅上的俞知桢。

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依然捏着那枚硬币。

深邃的目光正透过大殿摇曳的烛火，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流血的脚踝。

他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打量着送上门的猎物。

八年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我让他坐在书案前替我抄写佛经。

我嫌冷，把冰凉的脚丫子直接塞进他怀里。

他吓得手一抖，毛笔在宣纸上洇出一大团浓墨。

“主人......”

他连脖子都红透了，却不敢动弹分毫。

“属下......属下身上脏，会弄脏了您。”

我笑着伸手捏住他的耳垂。

“我说不脏就不脏。好好抄，抄错一个字，罚你不许吃饭。”

他立刻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么纯情、那么听话的俞知桢，到底是怎么变成眼前这个**不眨眼的**的？

“怎么？楚大小姐这是舍不得下脚了？”

谢璟见我迟迟不动，嘲讽的声音更大了。

“楚大人，你这女儿看来是不太懂规矩啊。”

楚鸿恩吓得浑身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微臣教女无方，微臣该死！”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冲我咆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这逆女！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还不快跳！”

我闭上眼睛，把眼底的酸涩憋了回去。

再睁开时，我已经抬起右脚，稳稳地踩在了那堆碎瓷片上。

“哧——”

极其细微的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

尖锐的刺痛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大脑，我疼得浑身剧烈颤抖。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满地的碎片上。

我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左脚也跟着踏了上去。

鲜血很快涌了出来，在地砖上晕染开触目惊心的暗红。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摆出惊鸿舞的起手式。

伴随着乐师们战战兢兢奏响的乐声，我在碎瓷片上旋转、跳跃。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在大理石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乐声和我沉重的喘息声。

“转啊，怎么动作这么慢？”

柳若烟似乎很不满意，重重地放下茶盏。

“没吃饱饭吗？给本宫加快节奏！”

乐师们吓得立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琴声变得急促而凌乱。

我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努力跟上那要命的节奏。

视野因为疼痛和汗水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我准备做一个高难度的回旋动作时。

谢璟突然伸出脚，将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夜明珠踢到了我脚下。

我右脚刚落地，正好踩在那颗圆滚滚的珠子上。

脚踝猛地一崴，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砰”的一声闷响。

我重重地摔在那堆碎瓷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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