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孔雀神族最小的公主,下凡接受化形考核。
族有定规,需将三根七彩尾羽交予凡人保管。
十年后,若有一人愿意归还,我便能褪去妖骨,彻底做人。
否则,就会变回原形,永远困于深山。
我将羽毛珍重地交给了我的三位竹马。
十年期满这日,我强忍着骨骼碎裂的剧痛找到他们,红着眼祈求:
“哪怕只还一根也好。”
可我却看到,那三根流光溢彩的本命羽,正被缝在他们新认的妹妹楚楚的裙摆上。
三人将她护在身后,神色各异。
大哥温声敷衍:
“楚楚今晚要登台领舞,这羽毛极配她,就当送给她了。”
二哥眉头微蹙:
“你别总拿什么现出原形的**骗人,实在有些哗众取宠。”
小哥更是满眼防备:
“想要首饰明天给你买新的,别在这时候让妹妹难堪。”
楚楚怯生生地拉着他们的衣角:
“姐姐别生气,等明天演出结束,我拆下来还你。”
明天?我已经等不到了。
冰冷的青绿绒羽正从我的指尖一寸寸破开肌肤。
我看着他们紧张楚楚的模样,没有再争辩,转身退入无边的夜色里。
既然人间留不住。
往后余生,我便学会爱惜自己的羽毛。
......
“姐姐,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我真的会还给你的。”
这是我退入夜色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林楚楚现在一定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拽着谢景迟的衣袖。
果然。
谢景迟温和又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楚别怕,阿羽就是小孩子脾气,过几天自己就想通了。”
我走进雨里。
初秋的夜雨冰冷刺骨。
却比不上我此刻经受的痛楚。
冰冷的青绿绒羽正从我的指尖一寸寸破开肌肤。
血水顺着手腕滴落。
每走一步,双腿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那是妖骨在重塑。
十年了。
我用了十年时间,才将这一身坚硬的禽鸟骨骼,一点点软化**骨。
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时候,是他们三个轮流守在我的床边。
谢景迟会给我讲一整夜的故事。
沈鹤清会用温水不厌其烦地擦拭我的额头。
季庭风更是会握紧我的手,眼含热泪地发誓。
“阿羽别怕,以后小哥替你挡所有的疼。”
可现在。
把我推向万丈深渊的,也是他们。
我扶着路边的路灯,大口喘着粗气。
不行。
还不能倒在这里。
这里是人类的大街,如果明天太阳升起前我彻底显出原形,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我必须回到那个家里。
那是十年前,他们亲手为我搭建的家。
我咬着牙,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步挪回了半山腰的别墅。
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里温暖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睛。
没有人在等我。
他们三个正围坐在沙发旁。
林楚楚穿着那件镶满水钻的华丽舞裙,像个被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我的那三根流光溢彩的孔雀本命羽,被极其粗暴地用金线缝在她的裙摆最下方。
成了用来衬托她舞步的装饰。
“二哥,你看我转圈的时候,这羽毛会不会飘起来呀。”
林楚楚娇笑着提起裙摆,在客厅中央转了一个圈。
沈鹤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
“很好看,简直为你量身定做。”
我的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下。
量身定做。
那是我的命。
就在这时,林楚楚转圈的幅度大了一些。
裙摆瞬间被欧式茶几边缘的倒刺挂住。
刺啦一声脆响。
其中一根青绿色的尾羽,从根部被生生折断。
“啊。”
林楚楚发出一声惊呼。
同一时间。
我右腿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本命羽与我的骨血相连。
羽断,骨碎。
我重重地砸在玄关的冷硬地板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衣服。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季庭风最先反应过来。
但他没有走向我,而是紧张地冲到林楚楚身边。
“楚楚,没划伤腿吧,让我看看。”
谢景迟也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着林楚楚的手指。
只有沈鹤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门口的我,眉头厌恶地皱起。
“商羽,你是不是疯了。”
我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死死盯着那根掉在地毯上的断羽。
“还给我。”
我朝那根羽毛伸出手。
指尖已经在颤抖。
只要拿回来,只要用我的精血蕴养,说不定还能接上。
我真的不想变回**。
季庭风闻言,冷笑了一声。
他弯腰捡起那根折断的羽毛,放在指尖转了转。
“商羽,你装神弄鬼上瘾了是不是。”
“刚才在外面发脾气就算了,现在回来还要碰瓷。”
“不就是一根破羽毛,楚楚不小心弄断了,明天我买一百根一千根赔给你行不行。”
一百根。
一千根。
那是孔雀族一百年才凝结出一根的本命真羽。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谢景迟安抚好林楚楚,叹了口气走向我。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阿羽,一根羽毛而已,断了就断了。”
“张妈,把这垃圾扫掉吧,楚楚受了惊吓,需要早点休息。”
张妈拿着扫帚快步走过来。
我拼尽全力想要爬过去抢。
季庭风却一脚踩在了那根断羽上。
“既然这么想要,那就去垃圾桶里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