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裴湛眼底闪过一丝极度不耐烦的情绪。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近乎施舍的眼神看着我。
“温扶光,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拿着钱,出去。”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疏桐今天滑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在这里只会影响大家的心情。”
沈祈在一旁吹了个口哨,语气里满是嘲弄。
“听到没,小土豆,赶紧拿钱走人吧。裴哥平时给你花钱也不少,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我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现金,那是几张揉皱的百元钞票。
三年来,他换工作的空窗期,***生病住院的手术费,
甚至他现在开的那辆保时捷的首付,每一笔钱都是我以各种不伤他自尊的方式垫付的。
为了照顾他敏感的自尊心,我隐瞒了身份,陪他在廉租房里吃了一年的泡面。
现在,他用一千块钱,让我从我名下产业的顶级套房里滚出去。
“好。”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房门。
“温扶光。”裴湛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语气放缓了一些,似乎是想要展现他的大度。
“你别总是这么任性。“
”我带你出来是想让你融入我的圈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连疏桐的一半大度都没有。“
”明天早上自己去餐厅吃饭,别指望我去哄你。”
“不用了。”我握住门把手,头也没回,“你们随便住,账单我会让人送上来。”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走廊里的暖气很足,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在前台重新拿了一张普通客房的房卡。
洗完热水澡后,高反和受寒的后遗症彻底爆发了。
我的体温迅速升高,额头烫得惊人,嗓子干涩得像吞了碎玻璃。
我摸过手机,习惯性地拨通了裴湛的号码。
这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生病还是难过,他曾经都是我唯一的依赖。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又怎么了?”裴湛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裴湛,我发烧了。”我咽了咽干痛的嗓子,“我的退烧药在套房的行李箱里,你帮我拿下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林疏桐的笑声。
“裴哥,这南方小土豆又在耍什么苦肉计啊。刚才不还挺横的吗,现在装病想骗你下去看她呢。”
裴湛冷哼了一声。
“温扶光,你这招用烂了。我告诉你,今天谁也不会去管你,你自己在房间里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机会。
也是最后一次向他示弱。
第二天清晨,烧退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虚弱无力。
我强撑着起床,披上一件外套,坐电梯回到顶层套房。
既然决定彻底切断,我需要拿走属于我的重要文件和随身物品。
套房的门半开着。
我走进去,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狂欢后的浓烈酒气。
沙发上,林疏桐正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把玩。
那是我准备的三周年礼物,一块在瑞士拍卖行以两百万美元拍下的百达翡丽古董表。
我原本想在这个纪念日送给他,作为他上个月升职的贺礼。
“这破盒子还挺精致的,里头装的什么便宜货。”赵惊寒凑在林疏桐旁边,打了个哈欠。
林疏桐随手拨开锁扣,看到里面的手表,嗤笑出声。
“哟,这高仿做得还挺像回事的。温扶光这女人,买不起真货,就在这弄些假把式骗裴哥。”
说着,她随意地将那块表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疏桐,你小心点,别把人家一两百块买的宝贝弄坏了,到时候她又要哭天喊地。”沈祈在一旁阴阳怪气。
“坏了就坏了,这种地摊货,我裴哥看都不会看一眼。”林疏桐手腕一翻,手指刻意松开。
“啪”的一声脆响。
手表直直砸在大理石茶几的边缘,随后重重落在地上。
精密的机械表盘瞬间碎裂,蓝宝石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那是**的手工陀飞轮机芯。
我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残骸。
林疏桐抬眼看到我,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挑衅地笑了笑。
“哟,失主来了。不好意思啊,手滑了。”她毫无诚意地摊开双手。
裴湛这时候从卧室走出来,一边系着衬衫的扣子,一边皱眉看向地上的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裴哥,温扶光给你买的假表,我不小心弄掉地上了。”
林疏桐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不过就是个高仿,我明天送你一块真的绿水鬼。”
裴湛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表,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我。
“一块破表而已,疏桐不小心摔了,你至于摆出一副死人脸吗?”
他走上前,挡在林疏桐面前,语气里带着警告,
“今天大家还要去冰川徒步,你别在这找晦气。”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过去。
停在茶几前,我低头看着那块彻底报废的古董表。
“这是一百二十万买的。”我看着裴湛,声音异常平静。
不过是美金而已。
赵惊寒猛地爆爆发出一阵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一百二十万?温扶光,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你一个在小公司给人当助理的打工妹,卖血也凑不出十万块钱吧。”
沈祈也跟着起哄:
“就是,**也得有个限度。你要是能拿得出一百二十万,我今天就把这块碎玻璃生吞下去。”
林疏桐更是笑得花枝乱颤,靠在裴湛肩膀上直不起腰。
“裴哥,你这女朋友不仅小气,还有妄想症呢。”
裴湛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觉得我在他兄弟面前丢了他的脸。
“温扶光,你闹够了没有。赶紧把地上的垃圾打扫干净,然后向疏桐道歉。“
”她不是故意的,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道歉。
他让我向一个故意毁坏我财产,当面羞辱我的人道歉。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赵惊寒的鄙夷,沈祈的嘲弄,林疏桐的得意,以及裴湛的厌恶。
我忽然觉得十分乏味。
“是啊,确实是一堆垃圾。”我点点头,抬脚从那堆昂贵的碎片上踩了过去。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走到行李箱前,只拿走了最底层的一份文件袋。
那是这间云顶山庄的股权转让书。
“温扶光,你干什么去?我让你道歉。”裴湛在背后厉声喝道。
“去扔垃圾。”我拉**门,“裴湛,记得准时结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