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谁让你进来的?”我冷冷地看着地毯上那个清晰的灰印。
许眠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地毯,又看了看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啊?要换鞋吗?”她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呀南星姐,我不拘小节惯了,程总办公室我都随便进的,一时忘了规矩。”
不拘小节。
随便进。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婚姻的界限上。
“出去。”我指着门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许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南星姐,我只是好心来接你,你没必要这么凶吧?”
“我让你出去换鞋,这叫凶吗?”我看着她头顶。
上面没有任何收据。
因为她从不需要付出真心,她只需要掠夺。
“怎么回事?”
程既明从书房走出来,一边扣着袖扣,一边皱眉看向门口。
“程总。”许眠像看到了救星,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的鼻音,“我不小心踩了地毯,南星姐好像很生气,要赶我走。”
程既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踩脏的地毯。
他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
“叶南星,一块地毯而已,弄脏了让保洁洗就是了。”
“你平时的大度呢?非要在一个晚辈面前端架子?”
我看着程既明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四年前,我刚怀上他的孩子。
因为孕吐严重,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程既明在客厅铺了整整一层的加厚羊毛地毯,生怕我下地时着凉。
那天他的合伙人来家里谈事,没换鞋踩了一脚。
程既明当场翻了脸,硬是把人请了出去。
他说,我老婆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可现在,他把一个女孩护在身后,指责我端架子。
后来那个孩子没保住。
我的身体也落下了病根。
程既明当时抱着我哭了一整夜,说以后再也不要孩子了,有我就够了。
原来,收据上的保质期,是会过期的。
“洗不干净了。”我看着那块脏污,声音很轻。
“什么?”程既明没听清。
“我说,这块地毯洗不干净了。”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就像有些东西,脏了就是脏了,只能扔掉。”
程既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叶南星,你别指桑骂槐。”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警告,“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别逼我发火。”
许眠在旁边适时地插嘴。
“南星姐,你别生程总的气,都是我不好。”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到我面前,“这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开心点。”
我看着那个包装简陋的盒子,没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装盒上。
一张虚幻的收据在半空中浮现。
付款人:许眠。
购买项目:让她当众下不来台,巩固我在程既明心里的弱势地位。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是有趣。
原来恶意也是可以被量化的。
“我不需要你的礼物。”我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叶南星!”程既明彻底怒了。
他一把夺过许眠手里的盒子,重重地砸在玄关柜上。
“人家小姑娘省吃俭用给你买礼物,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出口伤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刻薄?”
“刻薄?”我咀嚼着这两个字。
七年的相濡以沫,换来一句刻薄。
“程总,你别怪南星姐。”许眠扯了扯程既明的衣袖,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可能我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就是不配给南星姐送礼物吧。”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外跑。
“许眠!”程既明喊了一声,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巨大的回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震荡。
我站在原地,看着玄关柜上那个被砸变形的礼盒。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彻心扉。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转身上楼,把刚才整理好的行李袋提了下来。
环顾四周,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我亲手布置的痕迹。
墙上的画,沙发上的抱枕,阳台上的绿植。
我曾经以为,这里是我的避风港。
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笼。
我没有带走任何贵重物品。
除了一些贴身衣物和我的设计手稿,我什么都没拿。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那个未拆封的游艇模型。
“希望许眠喜欢海。”
我默念了一遍这句收据上的话。
然后,一脚将那个模型踢翻在地。
精致的船体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就像这场虚伪的婚姻。
我拉着行李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明晃晃的阳光里。
我要去一趟公司。
游艇的内饰设计,是我三个月前熬了十几个通宵画出来的。
既然游艇的主人换了。
我的设计,自然也要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