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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着妹妹红了的眼睛,又看向我,冷笑出声。

“你不就是怪我们偏心佳佳,把你送去了福利院吗?”

“可你别忘了,当初你住院,截肢,前前后后都是我给你出的钱!我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小时候我信了。

我一直觉得,是那场车祸拖垮了家里。

所以我不敢要新衣服,不敢交补课费。

高中三年,我每天早上坐最早的一班公交,省下两块钱早餐费。

大学拿到奖学金,我第一时间转给妈妈。

工作后发的第一笔奖金,我给爸爸换了手机,给妈妈买了金镯子。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欠他们,欠他们医药费,欠他们养育费。

也欠他们因为我失去一只手后,家里多出来的麻烦。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我去医院复印病历。

缴费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住院和截肢,一共花了十八万七千元。

父母只交了一万元,剩下的钱,来自肇事保险和学校募捐。

我从包里拿出那本,我藏了很多年的账册。

除了第一页的缴费单外,第二页,是伤残赔偿协议。

赔偿金额,八十六万,收款人写的是爸爸。

妈**表情僵了一下,我继续往后翻。

赔偿款到账第三天,爸爸买了一辆二十八万的新车。

半个月后,妹妹转进私立学校。

第二年,他们卖掉旧房,换了现在这套三居室。

至于我,在康复医院最便宜的六人间里,连一根三百块的防滑拐杖都没有。

舅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笔钱你们一分都没留给小圆?”

爸爸梗着脖子。

“她那时候才十二岁,我们是她的监护人,钱怎么花当然由我们决定。”

“可我现在长大了,为什么不还给我?”

妹妹急忙开口:

“那些钱又没有乱花,我上学是花了一些,可爸妈换了大房子,你也住了啊。”

我问她:

“那我的房间在哪里?”

妹妹一下没了声音。

三居室里,一间是爸**主卧,一间是妹妹的卧室。

剩下那间,改成了妹妹的钢琴房。

我睡觉的地方,是客厅里支起的行军床。

妈妈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现在有工作、有房子,非要计较这一点赔偿金,难道我们生你养你还出错了?”

我压着嗓子里的酸涩。

“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看向爸爸。

“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们为什么不给我转院。”

饭桌上忽然安静了。

这件事,我十二岁就知道。

截肢后第三个月,我在病历袋里看到过那张手术记录。

上面写着:

“患者右臂尚有保肢可能,建议立即转往省医院。”

“家属拒绝转院,主动选择截肢。”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尚有保肢可能”。

护工告诉我,我的手原本有机会留下。

我哭着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一个字都没敢问。

因为她正在那头哄妹妹吃药。

她说:

“佳佳乖,吃完药妈妈就给你买蛋糕。”

那是我截肢后,第一次听见妈**声音。

我握着电话,听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我没事。”

这些年,我一直替他们找理由。

也许当时来不及,也许省医院没有床位,也许他们真的拿不出钱。

可赔偿款明明够啊。

我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不转院?”

爸爸避开我的眼睛。

妈妈却挡在妹妹面前。

“佳佳当时额头也受伤了,她伤的是脸,万一留疤,一辈子就毁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

“所以为了不让她脸上留疤,你们放弃了我的手?”

妈妈脸色一变。

“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爸爸夺过那张手术记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事情都过去十七年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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