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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的倒数第三日,我睡到日上三竿。
过去五年里,我雷打不动卯时便起床,亲自守着后厨的小火炉,为顾行舟熬药、熬汤。
夏日热得满身汗,冬日冻得满手疮。
原来,睡**的滋味这样好。
睡好吃饱了,我让人在院中廊下架起一只大铜盆。
晚星将我这五年为顾行舟缝制的护膝、护腕、去护国寺磕头求来的百枚平安符、还有他赠我的钗环首饰,一筐筐倒进火盆里。
烈火引燃布帛和纸张,火焰冲天,把阴湿的院子都烧得暖和明亮起来。
顾行舟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我熬的汤,又听说我在院子里烧东西,带着同样得了消息的柳惜音来找我。
她穿了件通体雪白的狐裘,那原本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孤品陪嫁。
顾行舟从我这抢钥匙开库房时,说我身体好,用不上这么好的狐裘,让我识大体些,别跟柳惜音抢。
两人穿过结冰的荷花池长廊,正好撞见我将最后一只白玉香囊扔进火盆。
柳惜音眼尖,认出火盆里烧了一半的符纸,顿时掩唇惊呼:“呀!昭宁姐姐,那不是你前年去护国寺三步一叩首、磕破了额头替行舟哥哥求来的平安符吗?怎么全烧了?!”
顾行舟脚步猛地一顿。
看清铜盆里的灰烬,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昭宁,你发什么疯?我昨晚不是同你说清楚了吗,一年后我自会去塞外接你回来。你拿我的平安符撒什么气?”
“还有,我和惜音今日要喝的雪梨膏,你熬好了没?”
换作从前,被他误会半句,我都会立刻急着解释。
可此刻,我十分平静。
“侯爷误会了。住持说过,平安符满五年就会失去灵验,须得焚化归天。至于雪梨膏,自会有厨娘去熬。”
顾行舟拧紧眉,死死盯着我的脸,试图撕破我的伪装,揭穿我的隐忍,瞧见我破防崩溃的模样。
可他失败了。
他压下火气,转身朝我屋中走去。
柳惜音趁机上前来。
“沈昭宁,装什么清高呢?连你的陪嫁雪狐裘,行舟哥哥都随手拿给我暖身子了,你不会蠢到以为一年后他真会去接你回来吧?”
“听说北境那位****如麻,你这一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而我,很快就会替你做这侯府的当家主母!”
她等着看我愤怒失态,上前撕扯她的狐裘。
我却没如她的愿:“一件被用脏了的旧皮子罢了,我还不稀罕。既然柳姑娘这么喜欢捡我不要的垃圾,尽管拿去。连人带衣服,我都赏你了。”
柳惜音僵了脸色。
余光瞥见门里的顾行舟,她眼底狠色一闪,猛地拽住我的衣袖,自己顺势往后一仰,尖叫着跌坐在结冰的石阶上,手掌故意在碎冰上一擦,擦出一条长长血痕。
她哭着去脱狐裘,跪地朝我磕头:“昭宁姐姐,我这便把狐裘还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好疼呀!”
顾行舟疾步跑过来,待看清柳惜音手上的伤,连忙用狐裘裹住她抱在怀里,怒斥我:“沈昭宁!狐裘是我拿给惜音穿的,你心里有怨冲我来,推惜音做什么?!”
“你这么喜欢让人给你下跪,那你就在这里跪个够!惜音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起来!”
下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等着看我争辩哭求。
我看着顾行舟护着柳惜音的模样,心里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跟一个三天后就彻底死在我的世界里的人争辩黑白,太费神。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直接掀开裙摆,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是我失手冲撞了柳姑娘,还望柳姑娘莫要计较。这件雪狐裘,往后便彻底归柳姑娘了,不必还我。”
我满不在乎,浑身上下都透着敷衍。
柳惜音哭声一滞,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抱着她的顾行舟更是怔在原地。
他看着雪地里神色淡漠的我,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慌乱涌上心头。
不等他开口,我自己站起身:“既然柳姑娘不说话,想来是已经原谅我了。”
“天寒地冻的,柳姑娘受凉了又该难受了,早些回去吧。”
我把人赶走,关紧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