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知道了,明晚准时到。”

我挂了电话,电梯门正好开了。

里面站着隔壁的张大爷,拎着一袋垃圾。

他看看我手里的包,又看看我身后那扇门,到底没吭声。

这栋楼隔音差,谁家吵架,整层都能听个响。

那晚我住的快捷酒店,一百六十八一晚,自己扫的码。

三年没动过自己卡上的钱,付款时我还愣了一下。

零点整,手机跳出一个闹钟。

是我三年前定的,备注就俩字:到了。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闹钟关了。

睡得还挺好。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我站在云顶门口。

身上还是那件穿了两年的灰呢子大衣,袖口起了球。

何秘书早在电梯口等着,小跑过来接我的包。

“苏总,周老板他们六点就到了,茶都换了三泡。”

“不急,让他们再喝一泡。”

包间门一推开,一屋子人齐刷刷站起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啤酒肚把衬衫撑得紧紧的。

宏达建材的老板,周宏达。

我见过他的照片,挂在陈屿公司年会的合影正中间。

他没见过我。

陈家的媳妇,从来上不了那种台面。

“苏总!

可算把您盼来了!”

周宏达两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直晃,手心全是汗。

我笑着坐下,接过服务员的茶壶,先给他倒了一杯。

“周老板客气,今天就是吃个便饭。”

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开口了。

“苏总,今年行情您也知道,我们想着,账期能不能放到一百八十天,单价再让个五个点……”桌上几个高层都低着头,筷子不动了。

我夹了一筷子凉拌**,嚼完才说话。

“账期六十天,单价不动。”

周宏达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另外加一条,逾期一天,千分之五违约金。”

“苏总,这个……去年三季度,宏达欠了我们四个月货款,三百一十二万。”

我放下筷子,声音没提高半分。

“是我压着没让法务走流程,周老板应该记得。”

包间里安静的能听见空调出风。

坐他左边那个财务总监,拿纸巾擦了擦额头。

我又给他续了杯茶,笑了笑。

“周老板别紧张,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是信得过你的。”

说实话,这种场面我是真不爱来。

谈生意跟做饭一个道理,火候到了,自然就出锅了。

周宏达咬着牙点了头。

意向书当场签,正式合同下周一盖章。

气氛一松,酒也开了。

坐在末座的销售副总喝了两杯,开始倒苦水。

“周总,不是我说,咱们底下那帮业务员,真得换一批了。”

周宏达摆摆手,打了个酒嗝。

“你还说?

我手底下最不省心的那个,叫陈屿。”

“干了五年,没资源,没人脉,一个大单没拿下来过。”

“要不是看他老实,早让他滚蛋了。”

满桌人跟着笑。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半秒。

茶面晃了一下,没洒。

“苏总,您别见笑,底下人不争气。”

“没事。”

我把茶喝完,在意向书上签了字。

苏晚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散场快十一点,何秘书要送我回酒店。

“去老城区,柳树巷。”

外婆家的灯还亮着。

老**八十一了,耳朵不好,眼睛倒是尖。

我一进门,她就拽过我的手,看见了那两个油泡。

“又是给他们家做的饭?”

我没吭声,她也没再问,转身进厨房给我下了碗鸡蛋面。

面上卧着两个蛋,是我小时候的规矩。

我吃面,她坐对面看着我。

“晚晚,三年约期,昨晚就满了。”

“那家人欠你的钱,欠你的道歉,你真打算一直装下去?”

我筷子停了。

这三年,家里买菜水电,每个月四千,都是我自己存的钱。

外婆比我算得还快。

“三年,十四万四。

还不算你那只镯子。”

她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月饼铁盒。

盒子上的嫦娥都掉色了,里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

“当年**跟你定的规矩,你自己念一遍。”

我接过来。

是我**笔迹,我的签名,按着两个红手印。

前面几条我都记得。

不许动晚棠一分钱贴补陈家,不许透露身份,不许回娘家诉苦。

我翻到末页。

最底下一行小字,墨水洇开了一点。

“若三年仍受此欺,即刻亮牌,一分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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