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母妃是冷**子,生我时连个道喜的人都没有。
我刚被抱出来,不哭也不闹,稳婆怎么拍,我都没哭。
太医们轮番诊脉、施针、灌药,都说我身子康健,并无半分毛病。
直到三岁,母妃才终于明白——
我不是不会哭。
只是谁若对我或我的血脉至亲心怀恶意,我一靠近,便会哭。
这事后来传到父皇耳中,他立即将我接出冷宫,抬为护国公主。
只要有人想害父皇,我就会哭。
父皇笑着调侃,说自己生了个“平安符”。
五岁那年,皇家猎场围猎,侍卫险些射中一个从林中跌撞而出的女子。
她背着旧篓筐,怀里死死护着一枚信物,险些丧命。
父皇接过信物细看,又盘问了几句当年旧事,她一一答得丝毫不差。
父皇认定她正是自己与民间白月光的女儿,当场红了眼。
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封她为还珠公主。
册封大典上,她领旨谢恩,起身后在众人簇拥下含笑走近,刚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盯着她,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
父皇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们都知道,我的眼泪从来不是无缘无故流的。
我出生在冷宫。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母妃难产了一夜,宫门外连个守着报喜的人都没有。
稳婆把我抱出来时,说是个公主。
母妃挣扎着想看我一眼。
可我不哭。
稳婆拍我,掐我脚心,拿温水擦我身子,我都只是睁着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帐顶。
宫人背地里说,我是个没福气的。
还有人说,冷宫里生出来的孩子,怕是个哑的。
太医来了好几拨。
他们轮番给我诊脉,查脉象,施针,灌药。
最后全都跪在母妃床前,说我身体无碍。
我不烧,不喘,也没有半点病症。
就是不会哭。
直到我三岁那年。
冷宫里有个姓方的掌事姑姑,平日最会讨好母妃。
她每日亲自煎药,端药时总要夸我一句乖巧。
那天,她把我抱进怀里。
我刚闻到她袖口的药味,便突然放声大哭。
哭得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哑了,怎么都停不下来。
母妃起初只当我梦魇。
可我越哭越厉害,手还一直指着那碗刚端来的药。
母妃沉了脸,命人把药倒进银碗。
药渣一验,里面混了慢性伤身的东西。
方姑姑被拖出去审了一夜。
她撑不住,供出了背后的丽妃。
丽妃嫌母妃碍眼,要她病得无声无息,死在冷宫里才干净。
那是父皇第一次知道我。
他站在冷宫院中,盯着我看了很久。
后来,他又见了三次。
一次是有内侍捧着行宫布防图去御前,我趴在乳母肩头,冲着那人哭得直打颤。
禁军从他的靴底夹层里搜出了要送往宫外的密信。
一次是家宴。
安王隔着屏风向父皇敬酒,我忽然哭到失声,死死抓住父皇衣摆。
侍卫当场搜身,从他腰间摸出一把淬过毒的短刃。
还有一次,是春祭。
有人把东西掺进母妃要用的香灰里。
我扑进母妃怀中,哭得浑身发抖,母妃连祭礼都没做完,便命人封了香案。
查到最后,又是一桩要人性命的算计。
从那以后,父皇再也不许我住在冷宫。
他把我抱进怀里,说我不是灾星。
我是他的护国公主。
冷宫换成了暖阁,母妃也被晋为云妃。
我有了侍卫,有了宫女,有了父皇赏下来的许多东西。
可母妃从不准我在人前乱哭。
她替我擦泪时,总会低声叮嘱:
“阿宁,你的眼泪能救人,也能招祸。”
“以后哭之前,先护住自己。”
那时候我似懂非懂。
直到五岁那年,父皇围猎,带回了一个姐姐。
今日,是她的册封大典。
她收回悬在我鬓边的手,眼眶渐渐红了。
“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哭得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因为我不是不喜欢她。
是这个刚被父皇找回来的姐姐。
想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