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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杖。
堂堂状元郎、钦封的都尉,在**的青石阶前,当着满街宫人替我挨了三十杖。
他一声没吭。
杖落完,他后背的血把锦袍浸透了。
爬过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问我:“手给我看看。”
我那两根被刑夹夹过的手指,已经肿成了青紫色。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
滚烫的疼。
“晚棠,疼不疼?”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就想起了刚穿越来的头一年。
我们两个连大梁官话都说不利索的异乡人。
就这样挤在城郊一座漏雨的土坯房里。
冬天没有炭,他把唯一一床破棉絮全裹在我身上。
自己半夜冻醒,就起来搓我的脚,搓到天亮。
有一回我染了风寒,烧得直说胡话。
就想吃一口甜的。
他大雪天进山,替猎户扛了一整天的猎物,换回小半袋粗糖。
回来时鞋都磨穿了,脚趾冻得乌黑。
却还是先把糖冲成水,一勺一勺喂我,咧着冻裂的嘴笑。
“晚棠,等我将来有出息了,我让你天天吃糖,吃最甜的。”
我在那样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有幸被**收养的。
**是做香的商户,我这辈子没有娘,是江夫人把我领进的门。
她不嫌弃我来历不明,亲手给我裁新衣。
教我辨香、调香,夜里我梦魇哭醒也是她披着衣裳过来,把我搂在怀里拍。
她说:“棠棠,往后你就是**亲闺女。”
我笄礼那年,她把**祖传的香谱塞进我手里。
说这家业,将来都是我的。
后来我凭着这本香谱,一手调出好香。
搏命争来皇商的名分。
想给她挣一座最大的贞节牌坊。
想让她风风光光,看我嫁一回好人家。
可现在,她被阿梨气得卧病在床。
一口血一口血地咳。
最穷那两年,我们连一张完整的饼都要掰成两半吃。
可他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一次,舍得从我脸上挪开。
如今他有了万贯家私、状元功名、反倒学会了在我和别人之间。
一次又一次,让我懂事。
我又想起在教坊司那年我染了咳血病。
那里的妈妈嫌我晦气把我拖到雪地里等死。
我那时候躺在雪窝子里,盯着月亮想的也是这张脸。
我想。
裴珣。
你要是知道我在这里他会不会来救我呢。
“我不疼。”
我轻声说,反手握住他的手。
“裴珣,三日后的门,”我看着他的眼睛,“让我亲自送你们。”
他愣住。
我低下头,声音发颤。
“让我看看你回家的路。就当......留个念想。你走以后,我也好有个地方,想你。”
他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好。都依你。”
“晚棠,你等我。三年......等我,就三年。”
那一夜他发起了高热,伤口发炎不止。
我守在他床边,用他给我的那只丑木莲坠,蘸了他伤口上的血,又借着给他换药,取了阿梨方才落在帐钩上的一缕发。
祭礼所需。
血引、生辰八字、随身之物。
三样齐备。
上一世,阿梨用我的。
这一世,我把符纸翻了个面。
他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腕,烧得说胡话。
“晚棠......别走......”
“**的聘礼我早就备好了......状元红埋在院中的海棠树下......等阿梨的事了了,我八抬大轿娶你......”
我俯身,替他掖好被角。
“裴珣,八抬大轿,你留着下辈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