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出殿门,冷风夹杂着秋意扑面而来,让我混沌了三年的头脑彻底清醒。
回到我居住的偏殿,我立刻翻出包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三年里,我的金银珠宝全都拿去讨好裴翊了。
买他喜欢的古籍,寻他爱喝的好茶,甚至连我带来的那点可怜的家当,也为了换一盆名贵的兰花当掉了。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素色衣衫,就只剩下压在箱底的一个小小木盒。
我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玉扳指。
这是我刚穿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是现代车祸发生前,贺景策亲手套在我大拇指上的。
我将玉扳指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刺痛了掌心的肌肤。
“主子,您这是要干什么去?”
贴身丫鬟翠竹端着热水走进来,看到满床的包袱,吓得险些打翻了铜盆。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东宫。”
我没有抬头,将最后一件披风塞进包袱里。
翠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得眼泪直掉。
“主子您可别做傻事啊,殿下虽然伤了脸,可他还是太子,您若是走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殿下刚才只是一时气话,您去服个软,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原谅您的。”
原谅?
我听着这个词,觉得分外可笑。
明明一直受尽委屈的是我,凭什么要我去求他原谅。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东宫的管事太监***尖着嗓子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晚桐姑娘,殿下有令,今夜在前厅设宴压惊,特意吩咐奴才给您送来这套新衣,让您务必准时出席。”
托盘里放着一套艳俗的大红牡丹锦裙。
这是苏锦最讨厌的颜色,裴翊知道我不喜欢,却总是逼着我穿,只为了衬托苏锦的清雅脱俗。
若是以前,我定会强颜欢笑地换上,然后像个小丑一样在宴会**人取笑。
但今天,我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劳烦公公回禀殿下,我身体不适,就不去扫兴了。”
***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姑娘,殿下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奴才不讲情面。”
我冷笑一声,刚想发作,余光却瞥见那大红锦裙下压着一块眼熟的玉佩。
那是我丢了许久的同心玉,也是我准备带走的最后一样东西,竟然在他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厌恶。
“衣服放下,我换好就去。”
前厅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穿着那身刺眼的大红锦裙走进去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哟,这不是那个为了殿下要死要活的姜晚桐吗?”
“殿下都毁容了,她居然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真是毫无廉耻。”
“听说她今日连求来的神药都拱手让给苏锦妹妹了,这是知道争不过,开始摇尾乞怜了吧。”
我权当没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径直走到最末尾的席位坐下。
裴翊坐在主位上,脸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透出几分阴沉。
苏锦依偎在他身旁,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眼熟的护心软甲。
那是我用天山雪蚕丝,熬了无数个日夜,一针一线为裴翊缝制的。
为了找齐材料,我曾在悬崖边险些坠落。
我满心欢喜地送给他时,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进了库房。
如今,这件倾注了我全部心血的护心甲,却穿在苏锦身上,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裴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笃定我看到这一幕会崩溃大哭,会冲上去撕扯苏锦。
“姜晚桐,锦儿近日体寒,这护甲孤便赏给她了,你有意见吗?”
大厅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我撒泼打滚的笑话。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殿下的东西,自然是想赏给谁就赏给谁。”
“只是一件死物而已,我也觉得,穿在她身上挺合适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裴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看穿我这副平静面具下的伪装。
“既然如此大度,那便端起酒杯,敬你苏锦妹妹一杯,全当是为今日秋猎之事压惊了。”
裴翊嘴角勾起一抹**的冷笑,下达了最后通牒。
他身边的宫女立刻端着一杯满满的烈酒走到我面前。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如何屈辱地低头。
我缓缓站起身,端起那杯烈酒。
就在裴翊以为我会走向苏锦的时候。
我手腕一翻,直接将那杯烈酒尽数倾倒在地毯上。
“这杯酒,我敬殿下的救命之恩,也祭奠我这三年喂了狗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