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比他们先出门。
到了律所,我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整理下午“君科集团”并购案的最终合同。
这个案子我跟了整整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今天下午就要正式签约。
九点半,律所例会。
程聿坐在长会议桌的主位上,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扫视了一圈众人。
“大家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宣布一项人事调整。”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苏晚身上。
“君科集团的并购案,下午由苏晚代表律所去签约,以后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也变更为苏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看着程聿。
“程主任,这个案子我跟了半年,所有的避险条款都是我亲自拟定的,你现在临时换人,有跟客户沟通过吗?”
程聿皱了皱眉,似乎对我当众反驳他很不满。
“客户那边只看重我们律所的招牌,至于是谁去签,他们并不在意。”
“你在意的是提成吗?这个案子的奖金,我可以让财务照样划给你。”
他语气里透着一种恩赐般的傲慢。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关节有些发白。
“这不是钱的问题。苏晚她才拿到执业证不到半年,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对赌协议,如果出了纰漏,谁来承担责任?”
“我来承担。”程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沈知微,你最近状态不好,昨天在胶囊活动上摆个臭脸,客户看了怎么想?”
“而且,你毕竟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词咽了回去,
“我们毕竟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别人知道了会说我任人唯亲。”
“为了避嫌,也为了律所的长远发展,这个案子必须交给苏晚去历练。”
避嫌。
又是避嫌。
全公司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知道我是他妻子。
他为了保护他所谓的清白,把我半年的心血当作礼物,随手送给了他的好兄弟。
“如果你坚持这样,那后续的一切问题,我概不负责。”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苏晚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无辜又得意的笑容。
“知微姐,聿哥让我把这个季度的报表拿给你签字。”
她把报表和咖啡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其实我也不想接这个案子的,毕竟是你跟了半年的心血。”
她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
“可是聿哥非说我需要大项目练手,还说你在前线冲锋陷阵太辛苦了,该退居二线享享清福了。”
“知微姐,你不会怪我抢了你的功劳吧?”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既然程聿把案子交给你了,你就好好看合同。”
“里面的对赌条款涉及三个亿的赔偿金,如果你看不懂,就早点去问他,别到时候连累律所破产。”
苏晚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知微姐,你就是太紧张了。聿哥说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替我顶着。”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要听老板的话就行了,你说对吧?”
她扭着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那杯我从来不喝的美式咖啡。
下班前,程聿推门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
“还在生气?”
他在烟雾缭绕中看着我,语气放软了一些。
“上午在开会,人多,我必须树立权威。你私下里闹闹就算了,工作上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闹。”
我把整理好的废弃文件扔进碎纸机,
“案子你已经交出去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显得很满意我的识趣。
“这就对了。晚晚毕竟年轻,需要机会。你作为律所的元老,格局要打开,别总盯着眼前那点利益。”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给你批个长假,你去三亚放松几天。”
他总觉得,只要他稍微施舍一点甜头,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他所有的不公。
“不用了,我最近哪也不想去。”
我看着碎纸机把那些纸张吞噬,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条。
就像这八年的婚姻一样,早就支离破碎了。
“随便你。”他见我兴致不高,也没了耐心,
“晚晚今晚要在家里看君科的合同,你别弄出太大动静吵到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顺便回去路上买点夜宵,晚晚说想吃城南那家的麻小。”
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自己去买吧,我今晚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