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不孤。
当年我亲手画的城防图,如今成了刺向我的刀。
守将陆恒,曾是我帐下先锋,跟了我五年,从草原一路杀到中原。
他立在城楼上,朝我喊话:
“圣女,您何苦回来送死,陛下他对您……”
我抬手一箭,射穿他头顶旌旗。
“陆恒,我当年怎么教的你,话多的人,在战场上活不长。”
箭尾擦着他头皮过去,陆恒僵住,半晌才道:
“圣女,您教末将第一课,便是不得背后伤人,可今日末将守的是陛下的城。”
“那就守好。”
我收回弓。
“看你能不能守住。”
攻城战打了三个时辰。
陆恒确实得了我真传,城门底下全是双方将士的血,护城河都染红了。
最后我先登城,一枪挑飞他手中长刀,枪尖抵住他咽喉。
“孤城,我拿回来了。”
陆恒闭了闭眼:
“圣女,你打下的城,曾都是你的,您何苦啊。”
我手腕一翻,收枪回身。
“替我给萧景行带句话,就说我回来了。”
陆恒被押下去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圣女,当年陛下纳采薇为贵妃,您病得下不了床,是她拿了您的令牌,说是您的主意,末将就在殿外,亲眼所见。”
我握着长枪的手一顿。
采薇。
我从小养在身边的丫鬟,我教她写字,教她骑马,把她当亲妹妹。
有一年冬天她冻伤了脚,我背着她走了十里雪路去找医官。
她替我做主给丈夫纳妾那日,我正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我闭眼,再睁开,目光扫过城下绵延的军帐,像一**黑色的潮水。
“知道了。”
再拿下三城后,距离京都只剩下两百里。
沿途守将大多是我旧部,见我旗号,开城献降者过半数。
剩下顽抗的,不过是想在萧景行面前表忠。
可惜忠字写错了地方。
当夜,萧景铄提酒进我大帐,往案几上一坐。
“阿娜日,你每打下一城,消息传回京都,萧景行就砸一套茶具。”
他倒了碗酒推过来。
“他好像很生气。”
我盯着舆图,把最后一枚标记插在京都上方。
“这才到哪。”
萧景铄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可要我帮你把他那位贵妃擒来,祭旗?”
我偏头,似笑非笑。
“急什么,到了京都,人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萧景铄大笑,举起酒碗:
“你比当年更带种了,本殿当真后悔,当年怎么没早些认识你。”
“你认识得够早了。”
我端起碗,一饮而尽。
“若不是你当年慢了一步,我不会被他捡去。”
这话半真半假。
萧景铄听出来了,也没恼,只轻轻转着手中折扇。
“那便算本殿欠你的,这次陪你打回去,连本带利,还你。”
我没有接话。
夜风从帐外灌入,将舆图吹得哗哗作响。
烛火跳了一下,映着萧景铄的侧脸,他额上那道旧疤,是当年我退婚时,他孤身追到草原,被北地马匪所伤。
我忽然问:“你恨过我吗?”
萧景铄沉默一瞬,笑了。
“恨过。”
他放下折扇,起身往外走。
“但现在的我,更想看萧景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