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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谢无咎的义妹送来一顶百子朝凤冠。
凤冠重整整二十八斤,九十九支金簪层层相扣。
我刚要拒绝,她便重重将凤冠扣在我头上。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戴妹妹亲手为你准备的送嫁礼啦!”
剧痛袭来,我当即白了脸色。
哥哥却满意地看着云雁回。
“她熬了六个通宵,你别不识好歹。”
母亲父亲附和:
“今**若让她难堪,我便没你这个女儿。”
我看向谢无咎。
他亲手替我扣紧凤冠下的系带。
“当年替我挡三箭,你都不曾喊疼。”
“一顶凤冠,怎么就戴不得了?”
我却疼得浑身抽搐,连求救都说不出口。
谢无咎留下“娇气”二字,便带着众人去前厅迎客。
视线模糊前,只听见云雁回在他身后嗤笑:
“将军放心,她那么爱你,舍不得不嫁。”
没人知道,最中间那支凤簪不堪重量折断,尖锐的断口已刺进我耳后死穴。
鲜血流进嫁衣,他们却只当是喜服颜色太深。
直到前厅喜乐奏了三遍,我仍没去拜堂。
父亲气得摔了茶盏。
“让她滚出来!今日就算爬,也得给我爬到喜堂!”
谢无咎不耐烦地命人传话:
“告诉她,再拿乔,这场婚事便作罢。”
我飘在半空,漠然看着他们。
婚事作罢便作罢吧。
谢无咎,这一次你等不到新娘了。
余生,只配做我的鳏夫。
······
传话嬷嬷推门进来时,我的贴身丫鬟青禾正颤着手去探我鼻息。
她的指尖尚未碰到我,云雁回便从后面攥住她手腕。
“小姐大喜的日子,你做什么晦气动作?”
青禾急得眼眶通红。
“小姐从方才起便没应过一声,耳后还一直往外渗东西!”
“这根本不是使性子!快去请大夫,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嬷嬷看了一眼滴漏,不耐烦地催促:
“吉时马上就到了,前厅宾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赶紧替小姐补妆,别再耽搁!”
我扑过去,想把云雁回推开,手却从她肩头穿了过去。
廊下的风被我带进来,案上的喜烛猛地一晃,铜镜也“当啷”一声倒扣在地。
青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镜下那摊暗色痕迹。
“那不是胭脂,是——”
云雁回脸色微变,将一块红绸扔了上去。
“不过是嫌凤冠抢了她风头,故意给我难堪。”
母亲和兄长闻声赶来。
看见我歪垂的头,母亲却没上前,只捂着胸口怒斥:
“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青禾哭着磕头:
“夫人,小姐的手好凉!”
兄长沈砚礼不耐烦地端起桌上的醒神茶,整盏泼在我脸上。
温热的茶水顺着睫毛淌进衣领。
我的身体没有半点反应,反而失去倚靠,从绣凳上直直栽了下去。
沉重的凤冠撞上桌角,九十九支金簪齐齐震颤。
那支刺在耳后的断簪又没入半寸,染深了我肩头的喜服。
青禾尖叫着扑过来,却被沈砚礼一脚踢开。
“她最会拿身子要挟人。”
“小时候不想让雁回随我们出游,她便说自己发热。”
“今日不想戴雁回做的凤冠,又装晕吓谁?”
我怔怔望着他。
那年发热,是因为他把唯一的斗篷披给云雁回,我在雪地里寻了他们两个时辰。后来烧坏嗓子,半个月说不出话,他们也只当我争宠。
青禾仍要往外冲,云雁回却叫来两个婆子,将她拖进耳房反锁。
“等拜完堂再放她出来,省得她跟着主子一起发疯。”
门后很快传来青禾拍门的哭喊。
我用尽力气去撞门,门闩纹丝未动。
倒是窗上那张大红囍字无端裂开一道口子。
母亲吓了一跳。
云雁回抬手便把破囍字撕下来,揉成一团。
“姐姐既嫌今日不吉利,那就别怪我们替她把礼数做全。”
她让婆子扶起我的身体,拿厚重的红盖头严严实实罩住我脸。
最后一线光被遮住时,门外响起谢无咎的脚步声。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腕,眉心骤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