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
墓园里的风卷着雪粒,从松林间呼啸而过。
那声“朝露”被吹得发颤,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身后的脚步却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双手猛地从背后抱住我。
力道大得几乎勒断我的骨头。
“你没死……”
顾彦深浑身都在发抖,滚烫的呼吸落在我颈侧,声音支离破碎。
“朝露,你真的没死。”
我僵了一瞬,随即用力挣扎。
“放开我!”
他不肯,反而将我抱得更紧。
“我找了你那么久……我就知道,江里没有**,你怎么可能死?”
我抬起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他闷哼一声,手臂终于松开。
我转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惊落了树梢的积雪。
顾彦深偏过脸,苍白的皮肤很快浮出鲜红的指印。
他却笑了。
眼泪顺着泛红的眼眶滚下来,唇角一点点扬起。
“是真的。”
“会疼,说明不是梦。”
几个月不见,他瘦得几乎脱了形。
黑色大衣空荡荡挂在肩上,眼窝深陷,下巴布满青色胡茬。
可这与我无关。
我后退一步,擦过被他碰到的衣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发布会直播。”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腕上。
“你抬手时,我看见了那道疤。”
那是三年前替他挡刀留下的疤。
我曾把它当**过的证明,现在只觉得讽刺。
顾彦深伸手,想来牵我。
“跟我回家。”
我避开了。
“许清禾已经被我赶出婚房。那个孩子我也会查清楚。”
“婴儿房修好了,你缝的小衣服、彩超,我都让人重新拼了起来。”
“朝露,我们回家,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家?”
“是我流产后被赶走的病房,还是许清禾剪碎孩子衣服的婚房?”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我指向身后的墓碑。
“我的家人在这里。”
顾彦深终于看清墓碑上的字。
爱子,生于冬日,长眠于冬日。
他的膝盖重重砸进雪地。
他颤抖着伸手,想碰墓碑。
我挡在他面前。
“别碰他。”
“我是他的爸爸。”
“你不是。”
我一字一句道:
“顾彦深,你不配。”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泪一滴滴砸进雪里。
“对不起。”
“朝露,对不起。”
“我不知道骨灰是真的,也不知道清禾会故意害你……”
“你只是不想知道。”
我打断他,“因为在你眼里,我说什么都是争风吃醋,做什么都是为了钱。”
“不是的。”
他猛地抬头。
“我知道那一千八百万你一分都没动。我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我的孩子活过来。”
他彻底失声。
我越过他,沿着墓园小路向外走。
顾彦深踉跄着追上来。
“朝露,外面在下雪,我送你。”
“不需要。”
墓园门口的公交站空无一人。
我拿出手机,准备叫车,他却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先跟我回酒店。”
我胃里一阵翻涌。
“你现在抓着我,就是在伤害我。”
他的手指一僵,却依旧没有松开。
“我只是怕你又消失。”
“你恨我也好,报复我也好,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
“你想做设计,我给你开工作室。你想留在这里,我就陪你留下。”
“只要你别再离开。”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我现在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与你无关。”
顾彦深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尽。
“是不是因为别人?”
“什么?”
“发布会结束后,陪你离场的那个男人。”
他的目光骤然阴沉,再次扣住我的手腕。
“他是谁?”
“沈朝露,我们还没有离婚!”
腕骨传来钻心的疼。
我刚抬起手,一束刺目的车灯忽然穿透风雪。
黑色轿车在路边急刹。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撑着伞快步走来,一拳砸在顾彦深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