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方小城的第十天,我退了烧。
周岚替我租了一间临海公寓。
房子不大,卧室窗户正对海面。
每天早上,都有白色海鸟落在屋檐上。
我买来一只新的白瓷罐,把孩子仅剩的骨灰放进去。
当天上午,我联系了大学导师。
结婚前,我是珠宝设计专业最年轻的金奖得主。
顾彦深却在一场酒会上被人下药,又遭遇**。
我替他挡了一刀。
住院期间,他握着我的手,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于是我放弃工作,留在国内嫁给了他。
三年过去,我差点忘了,自己也曾拥有不依靠顾彦深的人生。
导师得知我的情况,没有追问,只给我发来一份工作邀请。
我用了一个下午完成测试稿。
浅蓝色主石下,托着一枚花苞。
细碎钻石沿着花瓣边缘铺开,像晨光落在露珠上。
我将它命名为“朝露”。
稿件发出去不到一天,导师打来电话。
“品牌愿意买下整个系列的版权,也愿意聘请你担任独立设计师。”
我请律师审阅合同,确认无误后签了字。
第一笔版权费到账,我在附近为孩子买下一块墓地。
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雪。
我亲手将白瓷罐放进墓穴。
“宝宝,妈妈以后会常来看你。”
石板缓缓合拢。
我放下一束白玫瑰,转身离开。
回程的出租车里正在播放国内新闻。
顾彦深站在记者会现场,承认强迫我献血,也承认自己拿孩子的骨灰逼我下跪。
记者问我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他低下头,说:“是我**了她。”
司机听见后,忍不住感叹:
“这个男人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我低头看着工坊发来的宝石清单,神色纹丝不动。
“前面路口左转,谢谢。”
新闻仍在继续。
顾彦深辞去顾氏所有职务,向救助基金注资百亿。
顾氏内部为此发生数次动荡,他却再没有出席董事会。
有人拍到他跪在云顶酒店露台,徒手从砖缝里捡灰。
还有人在跨海大桥见过他。
他每晚都站在相同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件染血的大衣,从天黑等到日出。
出租车抵达工作室。
我付钱下车,抱着文件进门。
工坊送来的第一件成品已经放进展柜。
浅蓝色主石切割角度出现偏差,花托边缘也比设计稿厚了半毫米。
我要求重新**底托,又换掉三颗颜色不合适的配石。
一周后,第一件成品正式完成。
与此同时,国内寄来一只没有署名的包裹。
里面是一本财经杂志。
封面上的顾彦深瘦得几乎脱了形,正被医护人员从跨海大桥抬上救护车。
报道说,他在雪夜里站了十几个小时,因胃出血和高烧昏迷。
醒来后,他却拒绝治疗,再次回了那间婴儿房。
顾家请了心理医生上门。
他不肯配合,只一味说他后悔了。
周岚抽走杂志,扔进垃圾桶。
我没有阻止,也没有捡回来。
桌上的手机响起,是品牌负责人。
朝露系列预售额远超预期,原定的小型发布会将移至城中最大的艺术中心。
“总部希望由你亲自登台介绍。”
“可以。”
我翻开参展文件。
设计师一栏还空着。
笔尖落下,我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朝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