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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胎八月那日,裴昭从行宫接回了我的妹妹宋清辞。

当年她替他挡过一支毒箭,从此再不能有孕,太子妃的位子才落到了我头上。

那夜,裴昭屏退宫人,掌心隔着锦被贴在我肚子上,听了很久的胎动。

然后他说:“阿嫣,这孩子生下来,记在清辞名下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辞为朕废了身子,朕欠她一个后位,也欠她一个孩子。”

他把一只红漆小匣放在枕边。

“里面是闭气散。你生产那日服下,太医会报难产崩逝。”

“出殡后,朕送你去江南的栖霞别苑。每年你生辰,朕都去看你。”

“你是她亲姐姐,孩子由她来养,总归还是宋家的血脉。”

腹中的孩子狠狠踢了我一脚。

六个月时,他也这样贴着我的肚子说,若是儿子,就叫念安,念我平安。

原来他说的平安,是让我活着离开,再也不回来。

我把红漆小匣推了回去。

“后位我让。”

“孩子,我自己养。”

裴昭没有恼。

他覆住我的手,连同那只**,一寸一寸压回枕边。

他的掌心很暖,力道却一分一分沉下来。

“阿嫣,生母活着,清辞便永远做不成真正的母亲。”

我盯着那只手。

十六岁之前,我从没想过它会落到我身上。

那时满京城都知道,太子身边的人是清辞,先帝也早已默许。

而我,是太医世家顾怀瑾未过门的妻子,嫁衣都绣好了半幅。

后来清辞挨了那一箭,宋家舍不得东宫这门亲,退了我的婚,把我塞进了东宫。

清辞去行宫养病那日,攥着我的手哭:“姐姐,替我好好陪着他。”

我陪了。

新婚头一年,他连我的名字都懒得叫。

第三年我生辰,顾家照例送来贺礼,里头夹着一瓶顾怀瑾亲手配的安神香,是我未出阁时最爱的味道。

裴昭当着我的面,把它摔进了炭盆。

那一夜,他红着眼把我箍在怀里,嗓音发哑:“阿嫣,你如今是朕的人,心里只许有朕。”

第二日,他命人寻遍京城,配出了一模一样的香,亲手挂在我床头。

当时我竟以为,那就是爱。

“别苑里的人,朕都挑好了。”

他俯下身,指腹擦过我的眼尾,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去了江南,也是朕的人。这辈子,不许再见别的男人。”

我终于明白,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妻子,只是一件用不着了、也得锁进他库房的东西。

临走时,他替我掖好被角。

“明日来御书房,朕让你听一出戏。”

御书房那扇苏绣屏风织得极密,我看不清外头的人,只听得见声音。

爹来了,顾怀瑾也来了。

裴昭语气闲闲的,像在说一桩家常。

“顾卿医术最好,往后由你去江南照看皇后,如何?”

顾怀瑾几乎没有犹豫:“臣家中已有妻室,往来不便,愿另荐同僚。”

裴昭笑了一声:“江南,会不会太远了?”

“不远,是太近了。”爹抢着答,“江南多京中旧人,万一被认出来,坏的是清辞的名声,依臣看,越远越好。”

顾怀瑾垂首:“国公所言极是。离京越远,娘娘越能静养。”

没有一个人问一句,我愿不愿意。

等他们退下,裴昭亲手撤开了屏风。

他看着我煞白的脸,竟笑了。

“你看,到头来肯去看你的,只有朕。”

“江南就江南,远近,朕说了算。”

话音未落,清辞提着裙摆闯了进来,扑通跪在我脚边。

“陛下,我不要姐姐的孩子!”

满屋的人里,只有她替我说了这一句。

她扑上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鼻尖一酸,抬手想替她擦泪。

裴昭俯身去扶她,她这才松开我。

起身那一瞬,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泪珠还挂在腮边,那双眼睛却干干净净,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脸,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停了很久。

像在看一件迟早要到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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