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亲被带走时,尚书府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昨日还来送礼的官员,今日纷纷派人取回拜帖。
人情冷暖,变得比酒楼菜单还快。
我刚下马车,继母便扑上来。
“知鸢,你可算回来了!”
她哭得满头珠翠乱颤。
“你父亲被人告发泄露春闱考题,还从书房搜出了与考官往来的密信!”
我皱眉:“父亲主管吏部,不是礼部。他偷考题做什么?”
“御史说,他替人买卖功名。”
我更不理解了。
我爹此人虽然脾气差、嗓门大,但胆子极小。
他收别人两筐梨,都要回三筐枣。
让他卖功名?
他能先把自己吓死。
二叔却在旁边冷哼。
“大哥平日装得清廉,谁知背后做了什么。”
我看向他:“御史台刚来,你就知道父亲装清廉?”
二叔神色一僵。
“我只是就事论事。”
“那你离我家账房远些。毕竟您就过几次事,我心里有数。”
他被噎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父亲的书房已经被贴了封条。
我没硬闯,只绕到后墙看了一圈,又问门房:“今日谁来过?”
门房哆嗦着说,早晨礼部送来一匣公文,半个时辰后,御史台就上了门。
太巧了。
我让春桃拿上银票,去打听押送路线。
她小声问:“小姐要劫囚?”
“我是有钱,不是有病。”
想救父亲,先得见到他。
银票很好用。
尤其是在别人都觉得沈家要完的时候。
当夜,我买通狱卒,见到了牢中的父亲。
才一日不见,他头发就乱成了鸡窝。
看见我,他第一句不是诉冤。
“账本捡回来了吗?”
我鼻尖微酸,嘴上却没留情。
“捡了。十八两的封皮,不能浪费。”
父亲低下头,许久才道:“是爹连累你了。”
“您先别急着煽情。信不是您写的,公文不是您拿的,银子更没进咱家。只要陛下肯复审,总会有办法。”
父亲苦笑。
“主审的御史是宁国公门生,作证的是我昔日提拔的属官,连笔迹都仿得分毫不差。他们有备而来。”
“那就找能还您清白的人。”
我其实想到了谢临川,可三年过去,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父亲抬头看我。
“你别指望那些穷书生了。”
父亲像看穿我的心思,声音低了下去。
“人往高处走。他们若真有出息,更不会为一个获罪官员赌上前程。”
“我没指望。”
我把带来的饭菜推给他。
“我救他们的时候,本就没想着今日。”
这是真话。
帮人若是为了索取回报,迟早会把自己活成一本烂账。
从大牢出来后,我去了父亲从前最交好的几家府邸。
安国公府闭门谢客。
宁远伯府说老夫人病了。
就连父亲亲自保举上来的礼部侍郎,也隔着门让人转告。
“此案证据确凿,沈姑娘莫要牵连旁人。”
半个时辰后,我还看见他家的马车进了宁国公府。
很好。
老夫人的病,大约叫趋炎附势。
第二日,圣旨送到沈家。
三日后御前复审。
若仍不能自证,父亲斩首,沈家抄没,男丁流放,女眷入官奴籍。
满府哭声骤起。
二叔当场跪下,声称自己早已分家。
族中长辈纷纷逼我交出铺子田庄,想拿银子疏通关系。
我坐在正厅,慢悠悠喝完一盏茶。
“我的银子,不填无底洞。”
族老拍桌大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舍不得钱!”
“钱当然要花。”
我抬眸看他。
“但得花在有用的人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我该押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