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成婚后,谢珩待我并不差。
他会记得我右手畏寒,让人把暖炉送进房里。
也会在我处理侯府事务到深夜时,黑着脸抢走账册。
“你非得把自己**?”
“沈家离了你,明日就塌?”
可那封烧毁的信,他始终不肯解释。
每月初五,他还会让小厮送一包药去侯府。
收药的人正是苏婉。
我问过母亲。
母亲说苏婉幼时伤过肺,入冬总咳嗽。
药是谢家名下的医馆配的,没有什么稀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反倒显得我疑神疑鬼。
几个月后,侯府的老账房突然病重。
那人姓周,曾跟随祖父多年,也是如今唯一可能认出旧腰牌的人。
我赶回侯府探望。
周账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铜片。
“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压低声音。
“春桃身上。”
他脸色瞬间变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便猛地咳出一口血。
大夫说他挨不过三日。
我守在床边,等着他的遗言出现。
可整整一夜,他头顶都空空荡荡。
第二日,苏婉从城外带回一个游方郎中。
郎中只开了两服药。
周账房喝完后,竟慢慢退了高热。
三日之后,他已经能下床走路。
侯府上下都说苏婉心善,救了周账房一命。
周账房却像完全不记得见过铜片。
无论我怎么问,他都只说年纪大了,脑子糊涂。
我派青黛查过药方。
那只是普通的清热方子,与谢珩让人送给苏婉的药出自同一家医馆。
同样的药香,又一次出现。
初五那天,我跟上了谢珩的小厮。
小厮没有去侯府,而是去了城西一座废弃道观。
半个时辰后,苏婉的马车也停在附近。
可她并没有和谢珩的人见面。
小厮把药放在偏殿便走了。
苏婉则去了后山,给一座无名坟烧纸。
我等他们全部离开,才走进偏殿。
药包还在供桌上。
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侯府众人的姓名。
父亲、母亲、兄长、苏婉。
甚至还有我。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话。
那些句子有的熟悉,有的从未见过。
纸张最下方盖着一枚残缺的印。
正是旧账房铜牌上的那个“福”字。
青黛摸了摸纸角。
“姑娘,这纸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
那时苏婉还没有住进侯府。
谢珩也只是个孩子。
究竟是谁提前写下了这些话?
我把纸藏进袖中,回到谢府。
谢珩正站在院里等我。
“你去哪儿了?”
他脸色阴沉。
“我不是说过,别再查那枚铜牌吗?”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知道铜牌的事。
我正要追问,目光却突然定在他的头顶。
那里的遗言再次变了。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能阻止沈云舒打开那张纸。
我浑身发冷,立即取出从道观带回的黄纸。
在谢珩名字后面,赫然写着同一句话。
这张纸已经存在了十几年。
它却准确写出了我此刻才能看见的遗言。
可如果一切早已注定,谢珩头顶的话为什么会一次次改变?
若一切能够改变,这张十几年前的纸又是怎么回事?
我攥着那张泛黄的纸,心里的迷糊越来越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