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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便能看见,每个人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十六岁那年,父亲决定在我与表妹之间选出侯府未来的掌家人。
他头顶的遗言突然变成:
我最后悔的,就是把侯府交给亲生女儿。
我吓得当场交出账本,将掌家权让给了表妹苏婉。
后来,母亲问我是否愿意嫁给青梅竹**谢珩。
她头顶写着:
若有来世,我只愿婉婉还是我的女儿。
就连谢珩看向我时,头顶也浮现出一句:
我这一生,唯一辜负的人是她。
我知道,那个“她”就是苏婉。
为了不让所有人将来后悔,我主动退出,把父母的宠爱、侯府的家业和自己的婚事,全都让给了表妹。
可苏婉接管侯府第三年,父亲被人告发通敌。
账房里搜出敌国书信,母亲房中翻出龙袍,兄长也在边关被诬陷叛国。
侯府满门获罪。
行刑前,父亲隔着囚车对我破口大骂:
“沈云舒,婉婉递给你的账本,你为什么不肯打开看一眼!”
母亲哭着质问我:
“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为何要把什么都让给一个外人?”
就连本该与苏婉成亲的谢珩,也为了救我死在乱箭之下。
他倒在我怀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我:
“我从未想过娶她。”
“我这一生,唯一辜负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如遭雷击。
临死前,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亲口说出的遗言,竟与我看见的截然不同。
再睁眼,我回到父亲决定掌家人的这一天。
......
“云舒,你想清楚了?”
父亲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侯府的对牌和库房钥匙。
“掌家不是摆威风。”
“几百口人的吃喝用度,人情往来,哪一样出了错,旁人都要找你。”
我盯着他头顶那行猩红的字,指尖一点点攥紧。
我最后悔的,就是把侯府交给亲生女儿。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我看到这句话,当场推说自己年幼无能,把掌家权让给了苏婉。
结果三年后,侯府抄家。
父亲隔着囚车骂我,为什么不肯打开苏婉递来的账本看一眼。
既然如此,这一世我偏要接。
我起身跪下。
“女儿想清楚了。”
“这个家,我来管。”
父亲怔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
“这才像我沈家的女儿!”
母亲也露出笑脸,亲手把对牌递给我。
“不会不要紧,慢慢学。”
“你若忙不过来,婉婉也能帮你。”
苏婉站在母亲身边,闻言立刻摆手。
“姨母别这么说。”
“表姐才是侯府嫡女,我哪有资格插手?”
她说得诚恳,眼神也坦荡。
前世我主动退让之后,她也是这副模样,推辞了足足三日,最后才红着眼接下钥匙。
那时我只觉得她懂事。
如今再看,我却分不清什么是真的。
当天下午,管事们捧着账册进了我的院子。
我刚翻过两本,苏婉便抱着一册发黄的旧账走来。
“表姐,这是下人在西库房找到的。”
“听说是三年前的采买账,许多地方受了潮。”
“我怕有用,便送来给你看看。”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就是这本账。
前世行刑前,父亲反复质问我,为什么不肯打开它。
我接过账册,直接翻开封皮。
苏婉下意识伸手。
“表姐,小心!”
晚了。
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从书脊弹出,狠狠扎进我的指腹。
剧痛顺着手臂蹿上来。
我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春桃吓得尖叫。
“有毒!”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苏婉脸色煞白,冲过来扶住我。
“怎么会这样?”
“这账本明明是管库的婆子交给我的!”
我死死看着她。
可她头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离死还远。
自然不会出现遗言。
意识模糊间,我被人抬回床上。
父亲闻讯赶来,一脚踹翻了送账的婆子。
“谁给你的胆子谋害大小姐!”
婆子连连磕头,哭得满脸是泪。
“侯爷饶命!”
“这账册在西库房放了好多年,奴婢压根不知道里面有针!”
“奴婢若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我强撑着抬头。
她头顶缓缓浮出一行字。
那根针,本来不该伤到大小姐。
我心里一惊。
什么叫不该伤到我?
是针的目标另有其人,还是她知道账本里的机关?
我还没来得及问,胸口便涌上一阵腥甜。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母亲哭着抱住我。
“云舒,你别吓娘!”
屋里的人乱作一团。
而父亲头顶那句猩红的遗言,竟在这一刻模糊了一下。
等它重新清晰时,已经变成另一句话。
早知今日,我不该让她碰那本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同一个人的遗言,居然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