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盘算着，镇子那头的官道上，一辆客车停了。

车门开了，下来个穿红棉袄的姑娘，挎着人造革的包，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拐上了通往鹿鸣沟的小路。

林曦儿怀里揣着那株参换来的钱，一路打听，一路往村里走。

道边老榆树后头，一顶耷拉的狗皮帽探出来半截。

刘大牙正**，提上裤子，一双倒三角眼黏在那窈窕的背影上，喉头滚了滚，往地上呸地吐了口浓痰。

“这城里的小娘皮，细皮嫩肉的，落到爷爷手里算你走运！”

老榆树后头，刘大牙把裤腰带系好，整个人贴着树干往里缩，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红棉袄，白净脸蛋，两条腿走出道眼来，一步一扭。

城里姑**走法，跟咱沟里的娘们不一样。

他抹了一把嘴角，那副地痞相收了个干净，腰也弯了，肩膀也塌了，脸上堆出一副庄稼人的憨厚模样，迎着道就出去了。

“姑娘，这是走亲戚啊？”

林曦儿正站在岔路口发懵，雪把来时的道盖了个严实，两条岔路一东一西，她分不清哪条通村里。

听见问话，她退了半步，先打量了一眼这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

“大叔，跟您打听个人，鹿鸣沟的***，家在哪边？”

“***？”刘大牙把眼睛瞪圆了，一副稀罕样，“大妹子你找他干啥？”

“前晌他帮了我大忙，我来还个人情，捎点东西。”

东西？

刘大牙的眼珠子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包上扫了一趟。

林曦儿把包带子往怀里拢了拢。

昨儿在镇上，她寻到周站长，老领导家里市里来的采购员当天就拍了板，三千块，现钱，一沓一沓码进包里，她一路上车也摸，走路也摸，那包都让手心焐热了。

***的参，***的人情，这钱得一分不少送回他手里。

刘大牙心里那个火苗子腾腾往上蹿。

这等水灵的城里姑娘，白白净净，细皮嫩肉，主动登门找***？

就凭那小子，废了他结交镇上康大哥的路子，如今连这样的俊俏人儿都追着往他家送？

凭啥！

“他啊！”刘大牙一拍大腿，脸上那个热乎劲给足了，“去西边深山收夹子去了，天黑才回来呢。”

“收夹子？”

刘大牙把手往西边一指：“下套逮牲口的铁夹子，跑山人都懂。大妹子，我也是往那边去，顺路，我带你，省得你雪窝子里瞎撞。”

林曦儿迟疑了一下。

“这不合适吧，耽误您的活计。”

“耽误啥，山里人腿脚就是干这个的。”刘大牙嘿嘿一笑，“再说你一个人走，昨儿狼没吃着你就赶巧了？咱沟里道我熟，跟着我，保准把你送到地方。”

昨天狼口里捡回来的命，今天一听狼字，林曦儿心里还是发毛。

眼前这汉子瞧着老实巴交的，满脸的褶子里都是笑。

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大叔了。”

俩人一前一后，拐进了西边的废弃岔道。

道越走越窄，雪越走越厚，两边的树一棵比一棵密，天光让树冠筛下来，雪地上灰蒙蒙的。

林曦儿四下瞅了瞅，脚步慢下来了。

“大叔，还有多远？”

“不远不远，翻过前头那道岗就是。”

她低头，靴尖点了点雪面：“可这道上一个脚印都没有，大叔你是不是弄错了？”

刘大牙的后背僵了半息，随即咧开嘴。

“西边背阴，雪厚，风一刮就平了，咱沟里这才叫道，你们城里走的那是柏油马路。”

林曦儿心里犯起了嘀咕，脚下的步子却让这段话劝得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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