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赵芸越来越过分,是从八舅回学校以后开始的。
他临近比赛,学校管得更严。
原本一个月回来一次,后来两个月都没能回来。
家里少了最爱趴在地上陪我玩的人。
赵芸像确认了什么。
她开始不只是掐我、拧我。
她会把我关进储物间。
那间屋子在后廊尽头,放着旧木箱、清洁工具和不用的屏风。
没有窗。
门一关,黑得像被墨盖住。
第一次被关,是因为我打翻了一碗汤。
汤不是我故意弄翻的。
勺子太烫,我手一缩,碗沿碰到桌角。
赵芸把我带到后廊。
我看到储物间门,就开始哭。
“我错了,我擦干净。”
她蹲下来,替我擦眼泪。
动作温柔得像真的心疼我。
“哭什么?进去学规矩。”
我抓着门框不肯进。
她掰开我的手指。
一根一根。
“我生平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不愁吃穿,要风得雨的**。”
她眼神像毒蛇。
“凭什么你能养尊处优的活着,而我的女儿就要那么辛苦,想要什么都得算钱够不够?”
她手掐着我的指尖,疼得我直吸气。
“我就是要狠狠教训,你敢闹,我就告诉**妈,你是坏孩子。”
“不想被扔出去变成没有家的孩子就给我老实点!”
门关上。
光消失。
我坐在地上,周围全是灰尘味和潮湿木头味。
我不敢喊,只能默默地哭。
孩子不知道时间。
害怕会把一小会儿变成很久很久。
门再次打开时,赵芸站在外面,手里拿着照护本。
“知道错了吗?”
我哭得打嗝,点头。
“错在哪?”
我说:“我不乖。”
她笑了。
“记住就好。”
她的照护本写得很好看。
十三点,午睡前情绪波动,已安抚。
十五点,点心半份,略挑食,已引导。
十六点,室内活动,精神尚可。
没有人知道,“安抚”是关黑屋。
“引导”是捏住下巴逼我吞东西。
“室内活动”是她按着我的肩,低声警告我不许说。
她很会挑地方。
掐腰侧。
拧上臂内侧。
捏大腿外侧。
扯头发时只扯里面一层。
外面看不出。
洗澡时,妈妈偶尔会发现我身上青。
赵芸总能解释。
“今天小小姐跑太急,撞到桌角。”
“玩滑梯磕了。”
“睡觉翻身,碰到床栏。”
四岁的小孩本来就容易磕碰。
一次两次,没人会立刻往最坏处想。
尤其赵芸在人前太周到。
她给妈妈熬药。
给外婆揉肩。
在外公练字时主动带我走开。
她永远温顺,永远专业,永远把自己放得很低。
“小小姐被您们宠得娇,我多费点心是应该的。”
她越这样,别人越难怀疑她。
而我越来越安静。
以前我喜欢笑,喜欢喊舅舅,喜欢满院子跑。
后来我走路很慢。
说话很少。
大人问我开不开心,我只会低头说:
“我很乖。”
妈妈心疼我,以为我是想八舅。
外婆说:“这孩子怎么忽然懂事得叫人心酸。”
赵芸站在旁边笑:
“小小姐长大了,知道心疼大人。”
其实不是。
我是怕。
怕我不乖,妈妈会疼。
怕我告状,舅舅们会讨厌我。
怕她下一次把门关得更久。
后来,她开始推我。
一开始在房间里。
我走慢了,她从背后推一把。
“快点。”
我撞到柜角,疼得吸气。
她笑:“小小姐腿这么软?”
后来在后院侧廊。
雨后石板湿,我被她一推,跪在地上,膝盖破皮。
她蹲下来,拿纸巾按住伤口。
“自己摔倒还哭?”
我立刻摇头。
“我不哭。”
她满意了。
“这才乖。”
她越来越相信,我不会说。
也越来越不怕。
直到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