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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牛花脸的肚子大得像塞了一口锅,走路都费劲。
它躺在牛圈最里头的干草堆上,舌头伸出来,喘着粗气。
父亲蹲在旁边抽旱烟,我从没见过他给牛接生——在草原上,这是女人的活。
我们家牲口产仔,都是阿妈在接生。
小牛出来的时候,先是一条腿,然后是第二条,然后是一个湿漉漉的、沾满血污的脑袋。
母牛花脸转过头来舔它,舔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它凑近闻了闻,然后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哼,站起身来,走到牛圈的另一头去了。
我走过去看那头小牛。
它浑身是黄褐色的毛,肚皮发白,四条腿却是黑的,像蘸了墨。
最奇怪的是额头上有一撮白毛,圆圆的,像被人用大拇指按了个印。
体型比正常牛犊小一圈,脑袋却大,看起来像一个发育不良的畸形儿。
父亲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吐出一口烟:「杂交的。麻烦。不好养。」
草原上,母牛拒绝哺乳,小牛会死。
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小牛是无辜的,它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它可以选择如何活下去。
它没得选择,但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我蹲下来,把小牛抱起来。
它很轻,轻得像一块毯子。
它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巴已经开始在我的胸口上拱来拱去,找奶。
我把它抱到另一头温顺的母牛黑珍珠肚子底下。
黑珍珠闻了闻,犹豫了一下,没有踢开它。
小牛****,拼命地吸,吸得浑身发抖。
它在努力的活着,它在创造无限的可能。
父亲看了我一眼:「你要养?杂交的,要养活太难了。」
「它活着。」我说。
父亲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牛喝完奶,躺在干草堆上,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从鼻孔里鼓出来,晃了两下,「啪」地碎了。
我蹲在旁边,忽然笑了。
为了鲜活的生命,不屈的灵魂。
「叫你小土豆吧。」我说,「长得丑,但命硬。」
今后,我们一起生活在草原上,看云卷云舒。
我对小土豆说,活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