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沈砚拖回了豆腐铺的后院。
那地方小,就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
上面叠着一床洗得发白、还带着淡淡豆香的被子。
沈砚被我扔到床上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
「别……别丢下我……」
他烧得迷糊,嘴里一直念叨着。
那只伤得不成样子的手,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
我低头瞅了一眼。
那料子是刚换上的粗布**,不值钱,但洗干净也费劲。
我掰他的手指,可这病秧子硬是不撒手。
「松开。」
我掰了两下没掰开。
「再不松,我就走了。」
他像是听见了,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可眼睛还是闭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啧,麻烦。
那只手伤得不轻,看着都疼。
我打来热水,拿起剪刀把黏在伤口上的碎布一点点剪下来。
他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硬是没出声。
还挺能忍。
「撑得住吗?」
「撑得住……劳烦姑娘,别送我去医馆。我……没钱。」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钱。
我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干净的抹布。
「咬着。」
接着从床头暗格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
拿出来的时候,我皱了皱眉。
这瓶子,忘了换个素的。
我把药粉抖在他手上。
好不容易折腾完,沈砚又晕了过去。
我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看着他。
见过不少读书人。
顺风顺水时,个个都像君子。
真摔进泥里,能站起来的,没几个。
希望他不是那种。
我起身去倒水,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可惜了。
生得倒是一副状元相。
沈砚在我这躺了三天。
烧得反反复复,夜里总要换药。
有一晚后半夜,我端着药碗进来,见他皱着眉,不知梦见了什么。
我坐在床沿,就着油灯,慢慢给他换药。
他忽然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也不说话,也不躲。
我手上动作没停。
「看什么?」
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眼圈却红了。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裹纱布。
他这才又阖上眼。
滚烫的眼泪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三天后,退了烧,人也清醒了不少。
瞧见我端着稀粥进来,沈砚挣扎着想起来行礼。
「醒了就喝粥。」
我把碗搁在床头。
「先把命养回来再说。」
他红了脸,有些局促地揪着被角。
「在下沈砚,多谢阿豆姑娘救命之恩。」
「名字倒是不错。不过,**呢?」
听到这话,沈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我娘……前天夜里,已经走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也准备跟着一起死?」
沈砚痛苦地闭上眼。
「埋了吗?」
他垂下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天我去当铺,想把我爹留下的书卖了换钱。掌柜看了一眼,就让伙计把我赶出来了。回来路上,高小姐的马车停在我面前。她扔下一锭银子,说只要我入赘高家,我娘下葬的钱,她出了。」
沈砚顿了顿。
「我没捡。」
屋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开口。
「她掀开车帘看了我一眼。她说,一个穷书生,也配驳她的脸。然后让车夫继续走。」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再开口。
「想葬**?」
沈砚抬头,眼里亮起一丝希冀,随后又黯了下去。
「我没钱,我……我可以给姑娘做牛做马。」
「我不要你做牛做马。」
「姑娘想要什么?」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小锭碎银。
「拿去。先把**安葬了。活着,别让**白死,别白挨这一顿欺负。」
沈砚怔怔望着我。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
「开门!高府来拿人!」
